尹向荣抬头看向他,“你选什么?”
宁疏狂忽然把一直看戏的姜秀抓了过去。
姜秀:“?”有我啥事?
“就算我不是天魔,魔界也容得下我。是必须容得下。福星,我不吃了。天魔,我不当了。”
姜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个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龙阳、刑天震惊。红拂似是早就猜到了,柳眉一丝不皱甚至舒展开,朱唇含笑。桑桑捂住了嘴,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佩服,情不自禁地鼓了两下掌。
尹向荣惊愕:“为什么?当天魔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成为天魔反而更能掌控我们。”
“我不是已经掌控你们了么?”宁疏狂讥讽道,“你以为尹家家大业大,加上其他家族在旁辅佐,有你们血脉的魔族就能完全把持魔界?你生的还是太少了。你现在试着走出去,去诛神都任一家挂着尹家印记的店铺问问,问他们听谁的。去噬血城,去蛇蝎城,随便你去问。其实你早就知道这是场鸿门宴,可你还是踏进来了。你心里就没半点绝望吗?”
姜秀:“……”宁同学连鸿门宴都知道。有进步,说得好,但你能不能先撒开我?
宁疏狂还真的放开了姜秀,把她按到自己的位子上。他则移步到尹向荣面前,拿起桌上的酒杯,“你知道这酒有问题,你知道你喝了之后他们也会跟着喝。”
尹向荣提起灰烬般的眼,“我为什么还没死?”
“因为只有你的没问题。”宁疏狂说,“他说他继任那天,你送了他一份大礼,一句话。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他没懂,后来他懂了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幸好我懂了。心战、兵战我都赢了。”
尹向荣:“世上没有能毒死魔族的药。”
“这确实不是毒药。”宁疏狂笑了笑,“这是你们梦寐以求的福星肉汤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秀想起熬了她三天三夜的那锅水,后来那个锅被推走了,她还以为魔奴拿去倒掉了。宁疏狂居然把她的洗澡水给魔族喝……
啊啊啊!当事人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红拂已经忍不住地捧腹大笑了,“小福星,原来那是你的洗澡水啊。”
姜秀:装鸵鸟。
桑桑刚刚喝了三杯酒,还打了个酒嗝,眼下有些犹豫。她还觉得这诛神宫的酒好喝,想带一桶回去给阿娘呢。
红拂笑道,“我们桌上只有酒杯。”
桑桑恍然,诧异道:“你知道他今天要杀人?”
红拂笑而不语。龙阳拿酒杯轻轻敲着桌面,看向在发飙边缘的刑天,“大哥,他不会杀我们的。”
刑天瓮声瓮气,“为什么?”
龙阳看了眼姜秀,“宁疏狂至情至性,我龙阳心悦诚服。想来这场宴会该结束了,这么多的血不知道要清理到什么。魔君大人,我和大哥先走了。”
姜秀腹诽:其实你是着急回去陪老婆吧?
龙阳和刑天前脚刚走,糊涂妖进来了,“都死了。”
宁疏狂颌首,“好。”垂眸看尹向荣,他像突发老年痴呆,眼睛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看。宁疏狂把无害的酒杯递给他,“请。”
“不是这杯。”尹向荣摇摇头,拿起尹成龙桌上的水杯,没有看他的孩子们,仰头一饮而尽。
见尹向荣已死,红拂起身,“我也走了。”
桑桑还在迟疑,她又不能去问宁疏狂可不可以给她一桶酒,眼下能问的只有姜秀,“那个,你们酿的酒很好喝,我能带一桶回去吗?”
姜秀看了眼,拂了拂心口:“真的吗?太好了,这是我和魔奴研究出来的配方,不是那个什么,呃,洗澡水。”宁疏狂真讨厌。“一桶怎么够,我给你多装几桶。”
桑桑腼腆,“那谢谢你了。”
又是个可爱的女孩纸,魔界好多可爱的小姐姐。哼,宁疏狂,真讨厌。
姜秀到厨房给桑桑装酒,装了一大车。桑桑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还邀请她日后有空到幽寒城做客。姜秀满口答应,她要去幽寒城撬个厨子回来嘿嘿。
姜秀目送桑桑的车离开。
糊涂妖若无其事地从姜秀背后路过。
姜秀:“糊涂妖。”
糊涂妖心虚地冻住了。
姜秀回身,“你知道他拿我的洗澡水酿酒?”
糊涂妖:“福星,魔族是百毒不侵的。”
姜秀:“他可以用涎丝杀啊,不也是弄得到处血淋淋的嘛。而且你们怎么就知道魔族喝了那个水就会死?”
“我们不知道。”糊涂妖摊手,“所以我们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姜秀:“还有第二个方案!”
糊涂妖:“福星,你这个反应是满意还是不满?”
姜秀很不满,但不是对备用方案,是对洗澡水。
糊涂妖还要去收尾,清理现场的事就交给她。姜秀小心翼翼地绕过长廊上倒了一地的魔族,回到宴会殿。魔奴们有的搬运尸体,有的喷水擦地板。姜秀没看到宁疏狂,估摸着也是出去了。
眼看着魔奴们休息的时间要到了,姜秀代表大老板决策:今天就先干到这里,我们诛神宫是良心企业,决不加班!
此话一出,正在搬尸体的魔奴松了手,成群结队地往棺材殿走去。姜秀看了眼那面朝下的尸体,她刚刚好像听到了啪叽一声?算了,死都死了想必他也不在乎。
姜秀也打了个哈欠,她也要休息了。但今天她是魔奴们的领导,所以姜秀很尽责地看着每一个魔奴躺下后才回去睡觉。
睡前她还要看一会儿话本。就在棺材里,床头挂两个放有荧光果的小灯。什么?近视?哈哈,修士不会近视。
姜秀走近棺材,蓦地发现棺材盖是开着的。奇怪,她每天都是盖好棺材才出门的。走得近了,姜秀看到一抹银发,若银枝柳絮,铺散流泻。
宁疏狂躺在她的床上睡得正香。
姜秀:“……”他说让我滚出去让出床居然是认真的。
姜秀还以为宁疏狂故意戏弄她。恰这时嗅到了淡淡酒香,凑近细瞧,方才见到宁疏狂脖颈和脸颊的绯红。他刚刚面不改色地喝酒,但其实酒量很差?
也是。宁疏狂平时都是喝茶的,什么时候见过他喝酒啊。为了输人不输阵也是拼了。
可是你醉了你就去自己的房间睡嘛,又不是没床。
一只不满的咸鱼站在棺材边,试图用她炽热的目光把宁疏狂烧醒。
但他睡得很香,仿佛这世上一切与他无关,这里就是最温暖的港湾。
啧。姜秀走来走去,听到脚步声他应该会醒吧?看一眼,木有。那我跳两下?或者一展歌喉?嗐,宁疏狂不是当着魔将和清贵的面说不吃她了嘛。等等,虽然不吃但有可能杀掉啊。万一她折腾过头了,他会不会跳起来把她咔嚓了?
愁人。太愁人了。姜秀愤愤不平,你睡我的床,大不了我睡你的床!
姜秀气呼呼地走到葬花宫。往宁疏狂的床上一躺,被子一盖,闭上眼开始睡觉。哼,我要流口水,我要磨牙,我要把这个床弄得一团糟,让他看看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咸鱼睡不着。
姜秀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好,她上一次睡这张床还是在月圆之夜,还做了一个捏泥人的噩梦,搞得她对这张床过敏。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奥特曼。
民以食为天,鱼以睡为务。姜秀抓乱了头发,坐起来。不行了,她要睡觉,就算是以被咔嚓的代价,她也要睡个好觉!
姜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棺材殿,心想着我待会儿就冲他咆哮,我不信他不醒。走到棺材边上时却见宁疏狂翻了个身,从最开始完全霸占她的床变成了留出一半。而姜秀这本就是双人床,这么一来完全有她睡觉的位置了。
姜秀:“……”我来干啥来着?
这时宁疏狂肩膀动了动。姜秀想也没想翻进棺材,躺到她柔软的床垫上。那一瞬她好像陷入妈妈的怀抱,睡意滚滚而来。果然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罢了罢了,我这床大得很,大不了分一半给他。等他醒来了还会很感动呢,像我这样优质的员工哪里去找啊。什么?我怂?我就是怂怎么了。这可是一个刚刚把四百多个魔族给恁死的危险人物啊。
蓦地姜秀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睁开右眼,转动眼睛,看见宁疏狂似是醒了,正盯着她看。
姜秀:“……”怎么还是把他给吵醒了。
宁疏狂嘟囔了什么,复又闭上眼,头埋进了姜秀颈窝,两只手抱住她的胳膊。
银发发尾搔弄着她的脖子和耳朵,姜秀觉得很痒。
“姜秀。”看,他又喊了她一遍。梦到她了吗?
希望不是什么把她煮了吃了杀了的梦。
姜秀手指回勾,用灵力把棺材盖拉上。她自己睡觉时会盖得严严实实,不过今夜就留一条小缝吧。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缠在银丝上。姜秀眼皮发沉,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