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身上的眼睛眨动时间不统一,细看眼睛形状也大不相同,似有一瞬段江衡透过缝隙看到了眼睛处浮现出不同的挣扎哀嚎的人脸。
恍惚中,像是做了一场梦。
修仙鼎盛时期过后,灵气衰竭许多门派与道法失传,世间修士很多但有上乘功法的寥寥无几。
楚父生于农家,后来告别了父母,去了一家小道修行。
他资质中规中矩,百年过去终是有了些成就,于是便与一同门成婚。
夫人去世后,楚父带着唯一的女儿行走于天下。
那个时候,也有一个求大道的梦,多年过去楚楚已然五岁,楚父的梦也差不多醒了。
他发现,世间修士修炼到尽头,也不过当年鼎盛时期的中等修士,再往上的功法,早就随着那个鼎盛时代的灭绝而一同湮灭于时光了。
行到东洲时,他想就这么算了吧。
既然飞升无望,何不在此立派授法,即便没有前途到底也能让人多活百年也是好事一桩。
楚父的剑名为双飞,一阴一阳犹如鸳鸯,夫人在时二人各持一把,夫人去世后二把合为一把。
他着着发旧的道袍,一根木簪将头发束起,御着剑带着一双髻女童赶路。
经过东洲一村落之时,忽觉下方村子气息不对,便落地查看。
这村子以种田为生,大约二十来户,竟是感染了瘟疫统统死绝,横尸遍地有人尸亦有家畜尸体。
不知死了多久,尸体有的腐烂面目全非,不少蚊虫和蛆虫在尸体上啃咬,亦有一些野狗啃食。
楚父于心不忍,他有心挡着年幼的女儿,岂料一女童从他身后钻来被眼前吓了一跳猛地将脸埋在父亲腿上。
他一挥袖,院子裏多了个又大又深的土坑,尸体被放进去正准备盖土。
“…救…救…命…”
一道声若蚊蝇的声音从坑中传来,楚楚挣扎着要父亲将自己放下去。
年轻男人温声道“这会你又不害怕了?”
“不!不怕!爹爹…放…放我下去!”
男人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顺道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发髻。
“救命…谁…救救…我…”
楚楚迈着小短腿,谈过脑袋往坑裏看了眼又不敢细看,回头眼巴巴望着楚父央求道“爹爹,有人,有人说话。”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坑中飞出,被无形的气托举着轻轻放在一边,而后黄土将坑填满成一个三角小堆。
食指一弹,一滴金色的液体从这小孩嘴中钻了进去,楚楚站在小孩身边用狗尾巴草左右戳着打量。
小孩看着比楚楚还瘦小,身上几片破布露出消瘦的四肢,几乎皮包骨,眼眶面中凹陷嘴巴干的有裂痕,生了跳蚤的头发黏在头上又臟又臭。
楚楚忽然转头邀功道“爹爹!他是个男娃娃,我们救他回去吧!”
楚父温和一笑,不把她一时起兴的话放在心上,但依旧向前一步去看那孩子。
倏然,他面色一冷,面容严肃起来掐指推算。
良久,他垂下手,看向女儿小小的背影斩钉截铁道“此地不远定是有城镇,为父会给他选一家夫妻和善无子的人家收养他…为父踪迹不定,带上他不大好。”
“非也…非也…”楚楚摇着脑袋,装成大人的模样很是固执“爹爹不是说,我们要在这裏停下来吗?”
她倔强的望着楚父,后知后觉到他在撒谎推脱。
又是耍无赖又是哭喊不依,非要将地上的孩子带走,若不带走她也不走了。
相依为命五年,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外人,父女俩闹得不愉快。
两相对峙,最终还是楚父败下阵来。
他又掐算了一遍,原本掐算的命格稍有变化,但还是不好的结果,他低头看向女儿又望向地上和女儿年纪相差无几的男孩,也许是他学艺不精吧,掐算的不准吧。
他嘆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楚父在东洲寻了座山住了下来,一年两年过去,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并无异样。
反而因为救命之恩,对楚楚颇为照顾。
他天资卓越修炼神速,是世间少有的人才。
两个孩子十岁那年,楚父在这裏建了门派取名扶摇,他虽无望但还是希望后来者若得机缘可以扶摇直上九万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