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几秒钟后,
两个人分开。
段骋雪逆光站着,楚别夏仔细看过去,也不怎么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楚别夏按下心头古怪的感觉,
抿唇收回视线,
用惯常的笑容掩住残存的些许不自在,
轻笑道。
“还好当年没去国外……太热情了。”
“去国外?”段骋雪问,“什么时候。”
“高二。”楚别夏回忆了一下才说,“有个竞赛的夏令营。”
段骋雪顿了一下:“在la?”
“好像是……”楚别夏说,略带惊讶问,
“你知道?”
段骋雪带着笑意点头:“我去了。”
楚别夏垂在身侧的指尖再次捻了捻,
心裏像有暗流搅动,
刚刚才按下去的疑惑再次浮起。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微微拧着眉,要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不停歇的迟疑中,
耗尽所有的能量。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
是不是该对他说。
说什么呢?
“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可刚刚不是已经旁敲侧击地问过,
founder根本不是附中的学生,他高中就在国外读的。
……大概是多想了吧。楚别夏垂眸,
心裏把这些东西轻轻扫开。
眼下队伍还风雨飘摇着,
自己最近怎么总是想到这些无关的事。
“在想什么?”
忽然段骋雪问。
楚别夏抬头,
看见段骋雪变魔术一样,
不知道从哪裏摸出两支棒棒糖,
真知棒,青苹果味儿和荔枝味儿。
“吃么?”
楚别夏下意识摆手。
“不用,
谢谢。”他说,说完,
目光又在荔枝味儿那支上留了两秒,才堪堪移开。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种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的性格也有些麻烦。
算了,楚别夏转念想。
一个棒棒糖而已。
他轻笑:“没想到foun神会喜欢吃这个。”
“算不上喜欢吧。”段骋雪自己挑了青苹果的那支,撕开之后,叼烟一样,斜斜着让半根棍儿支在外面,轻笑。
“戒个烟。”
“嗯。”楚别夏捧场,“对身体好。”
“我倒是无所谓这些。”
段骋雪随意地用舌头抵着糖球,那支小棍儿便灵活地换了一边支着。
“只是听说tug有规定,不能抽烟。”他说,“提前适应一下。”
楚别夏微微楞了一下。
“有吗?”他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小卷毛,回头询问,“我们基地什么时候加了这条规定?”
突然被点名的王叡呆呆“啊”了一声,磕磕绊绊说:“不、不是队长你不喜欢别人抽烟……”
楚别夏失笑,顿了两秒说:“其实不用这么迁就我……我对抽烟没什么喜恶。”
“只要不总是在我旁边抽。”他补充。
段骋雪微微抬眉,似乎有些意外。
楚别夏眉目温和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以前的tug,周队,一天没有烟都不行的,比赛状态都跟着受影响,还能管他不成?”
王叡讶然:“周队还抽烟??”
他虽然是上赛季才来到tug,理论上是和韩昌言同期,但他比韩昌言早来一个多月,那时候,tug的前任队长虽然退役但还没出国,经常在基地裏溜达,做做助教和陪练,因而跟王叡也不算陌生。
“我没见过周队抽烟啊……”王叡挠头。
“退役之后,我们跟他说少抽点,伤身,他就慢慢改了。”楚别夏弯弯眼睛道。
咯嘣。
忽然,旁边段骋雪嘴裏传来糖块被咬碎的声音,楚别夏看过去,段骋雪视线随意望向不远处,脸上像是没什么表情,可从侧面又看不分明。
楚别夏安静地眨了眨眼,意识到,这个话题founder完全参与不进来,他和王叡有些孤立人家了。
可楚别夏想了片刻,对于“找话题”这件事,实在不怎么擅长,最后只能没话找话,突兀地开启一个新话题。
“飞机,着急么?”楚别夏问,“要不开俱乐部的车送你。”
“你送吗?”
楚别夏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段骋雪问:“楚队会开车?”
楚别夏低头准备给snapi发消息要车,闻言低声回了句“嗯”。
然后,他轻笑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段骋雪摇头,意识到楚别夏没有在看自己,于是片刻后,突然补了一句。
“我不会。”
楚别夏打字的动作一顿。
[“我以后不会学开车的,出过车祸,害怕。”]
[“以后家裏出门,就靠你咯?”]
脑海裏莫名回荡起一个声音,属于变声期前的清亮的少年音,随之一起席卷而来的,还有对方略显模糊的面容。
少年五官的模样,楚别夏其实已经没法记得太清,毕竟五年的时间匆匆而过,像西北的风沙一样,把记忆的刻痕都随之磨平。
他只记得少年说这话时,眼底明亮的笑意,还有对方眉骨上,被刻意留白凸显出来的痣。
重点高中,尖子生,却剃了个让教导主任看着就血压升高的断眉,就为了把他生在眉骨上的那颗痣露出来……
楚别夏闭了闭眼,把自己从回忆的漩涡裏解救出来,颊边惯常的笑意已经淡去,与之相悖的,是不知何时爬上眉间的、皱起的折痕。
他抬头,深深看了founder一眼,而对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有什么深意。
于是楚别夏觉得,自己也不好再问。一没有立场,二没有缘由。
收回视线,楚别夏无声长长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最近考虑战队的事,心裏装的事儿太重,才频频想起那个人吧。
等转会和投资的事情尘埃落定,队伍和他都可以全身心地投入训练和新赛季备战之后,应该就会好了。楚别夏想。
手机震动两下,snapi回覆了消息。
楚别夏看着回覆,露出略显困扰的神情。
段骋雪侧目看了他一眼:“车在用吗?”
楚别夏摇头:“送去修了……还有一辆是手动挡。”他没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他拿的是自动挡c2驾照。
他抬头看了一眼founder,目光带了些歉意。
段骋雪眉头触电般微微颤了一下,旋即快速收回视线。
“小问题。”他说,“这边去机场也好打车。”
楚别夏说:“那我跟你一起等吧。”
段骋雪未置可否。
早秋的沪市,夜晚温度不冷不热,空气裏偶尔有两股凉风,更多的却是潮闷的湿风。
楚别夏尽量不动声色地加深了呼吸。
他有点慢性鼻炎,大约是身体构造更适合在北方活着,哪怕在tug打了两年的职业,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沪市的潮湿气候,站在外面,经常会有呼吸不到空气的感觉,严重的时候还会大脑缺氧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憋死了。
这种情况,特别是在没什么事情做,註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的时候,更显严重。
楚别夏垂眸,尽量深地呼吸,试图从每一口空气裏,压榨出更多的氧气。
“挺无聊的。”忽然,foudner开口。
“玩个游戏吗,楚队?”
突然响起的声音,就像是轻轻在楚别夏旁边敲了一下鼓,他恍然回神,註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好啊。”他轻笑,好奇道,“玩什么?”
段骋雪说:“马上要当队友了……那互相交换一个秘密,怎么样?”
楚别夏失笑:“我好像……也没什么秘密。”他说,“百度百科上,有的资料我自己都不记得,上面也写的一清二楚。”
想了想,楚别夏提醒:“如果你回国内打比赛的话……你的百科上,应该又会被扒出不少东西。如果不想公开的话,记得提前跟于哥说。”
“于经理这么神通广大?”段骋雪问。
楚别夏笑笑,偏头,看见founder也不甚在意地轻笑,叼着的那支棒棒糖显然已经被咬碎得差不多,只剩一根过分灵活的棍支在那裏,倒更像是烟了。
founder显然只是随口一问,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也不是必须要秘密……就当随便聊聊天吧。”
楚别夏眨眨眼,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推出去:“那……你先问?”
段骋雪也没有推辞,想了一下,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邀请我来tug。”
楚别夏闻言,失笑:“这算什么秘密……在办公室的时候,不是都说了吗?”
段骋雪颔首,随口数道:“我强,在tug会有更好的发挥,也有商业价值……还有吗?”
楚别夏一时语塞,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答阅读理解,看着一道明明分值为四的题,绞尽脑汁却只能想出三条解释。
出题人founder看了他一眼,十分人性化地给出了一个作答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