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把我打媳妇的事告诉给我妹子,我妹子说,要是不给她造暗器,就让我掏出一半的家产再把我告到官府裏去!所以我就……”
“糊涂啊你!”
皇帝指着他,咬牙切齿,竟不知该说他些什么好!
“我妹子不是在皇宫裏当过差嘛!若是别人拿这话唬我,我定然是不信的!可她有的是宫裏的门路,这要是给我告到官府去,我准没活路!”
皇帝也不管他如何辩白,只摇摇头,打发人去都察院,让钱无穷按律处置便是。
“倒是你。”他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马永晏,“单凭姜子深的一面之词便想让朕废了皇后,未免把家国大事想得太轻巧了些。”
马永晏自然知道帝后情深,远不是这一件事可以动摇的。
“那父皇打算怎么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难道父皇要以身试法吗?”
“毕竟没有完全的证据证明这一切是皇后的阴谋,朕也不能妄下论断。”皇帝胡乱搪塞了几句,“黄利,去坤宁宫传旨,皇后由参与杀人案之嫌,在事情查清之前,禁足。”
“父皇!”
马永晏好不容易逮住了这个为母亲平反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即将从大殿中离去的大臣们纷纷驻足,他们望着那个颤抖的背影,很是想知道这个小小的人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到底怎么样,您才肯废后呢?”
“还说你没有带着任何私人恩怨?马永晏,难道你在书院学的那些规矩全都忘了吗?”
“那些规矩都是狗屁!我只知道,恶人需得有恶报!”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倔强地重覆着那句话,“到底怎么样,您才肯废后呢?”
皇帝也被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吓得呆楞了片刻,他避开马永晏的眼神,只闷头往高臺上走:“孤证不立。除非,你让鞠氏和姜氏亲自到堂前做你作证。”
“呵。”
马永晏冷哼一声,红着眼,笑得越发癫狂:“您明知鞠氏已死,姜氏已疯,却还要我叫他们来作证。到底是谁做不到涤除玄览,到底是谁?!”
“看什么,还不快滚!”
他驱赶着那些仍逗留在此的大臣们,似是在呵斥他们,又似是在敲打马永晏这个傻小子:“难道你们也想跟皇后一起受罚不成?”
“六弟出事,您问遍了在场的所有人,却从不曾问过我!我亲眼所见,母亲从未伤害六弟分毫,是六弟,是他抓伤了母亲,是他自己滑倒摔了出去!明明母亲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就因为那些可能被皇后收买的宫人的一面之词,她就要以身殉道吗?!”
“朕杀她,从不是为这个。”
他歇斯底裏地吼着:“是因为“残害其他皇嗣、嫔妃”,抑或是“卖官卖爵”这样的莫须有的罪名吗?您既然信了她一次,为什么不能继续相信她呢?!”
见皇帝沈默不语,他自嘲地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姑姑的话。
“身在其位,必行其职。原来,当皇帝的,就是要守住自己的权、巩固自己的势,宁肯听信谗言,也不肯遵从本心!”
马永晏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那个金碧辉煌的龙椅在他眼裏终是变成了一团影绰绰的金光,晃得他头晕目眩,连连干呕。
“那就请皇上,好好守着这得来不易的一切,背负着姑姑和母亲的怨怼,与皇后,长相厮守吧!”
他将那写满肺腑之言的表奏掷在地上便拂袖而去。
“马永晏!”
见那个单薄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外,鲍春春再也奈不住性子冲了过去。
“滚开!”
她像个泼妇一样奋力推开拦住她的官兵,接住了险些瘫软在地的马永晏。
“对不起。”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本来说好,要用这书为姑姑正名的。可我太意气用事了,对不起,我,我食言了……”
“你姑姑事,可大了去了,怎么可能一个人就能解决呢?”她心疼地把他揽进怀中,像是哄孩子那样地抚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你还有我,不是吗?”
“可我总是在拖累你,甚至连你的命……”
“阿晏。”
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命,怎么用,由我做主。我从未觉得以一命换一个线索有什么不值之处,也从未觉得你拖累了我。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马永晏委屈地在她颈间依偎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像从前那样,憨傻地问着自己还能再为她做些什么。
“这个……”
当她站在殿外,耳边时不时传来两句马永晏和他父亲的争吵声,她惦记的只有他的安危。
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儿身,为什么以这样一个平庸的身份出现在这裏,对于自己如何爬到更高的地方助他一臂之力,她既做不到,便不会去想。
所以,这个问题她一时半会儿也回答不出来。
“你不是要在渝阳镇置一座宅子,咱们一起去那裏过平凡的日子吗?”
“可是我已经向他辞去了皇子的身份,现在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这个愿望恐怕不能实现了。”
鲍春春破涕为笑,指尖轻轻抵在马永晏的眉心上:“那就去乡下!”
“去萝卜村吗?”
她点点头,遥望着西南方的天空兀自出神:“在我国农民是最大的群体,而乡村正是农民最多的地方!既然要推广平民教育,就该从乡村入手,让农民的孩子识字、明理,让他们不再麻木地受老爷们的奴/役,让他们也能明明白白地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