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说前年吧!一个夏天才下了三场雨,那树上的苹果渴死了大半,全都不能要啦!尤其是水渠边上的老王家,果子没了,家也没了,最后受不住打击人也没了。这……”
“好啦!”
村长大喝一声,终是平息了这场骚乱。
虽说老王的事,是天灾,可算来算去,怎么着也和他有些关系——麦田改果园,是他提出来的。
他心裏一直很愧疚,生怕再出什么岔子,于是天天蹲在果园子裏,“盯梢”似的盯着那些树,生怕他们长脚跑了,不肯留在这裏当他们的摇钱树了。
“你们也别忘了,以前私田裏种麦子的时候你们跟我抱怨过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要说这来钱快,种麦子确实不如种苹果。
收麦子的是城镇上的商贾,鱼龙混杂,喊什么价就是什么价;而收苹果的是皇商,他们是专供宫裏宫外那些贵人们吃的,虽说最后他们挑拣出来的好果子不多,那也比从前的收入高上一倍啦!
“与其跟我在这儿怨天尤人,还不如守着自家的园子,想想怎么让收成更好一些呢!”
村长正要推门进去,就看到鲍春春从窗户裏探出来的半个脑袋。他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又丢给那些人一句:“还有,那块贫地是你们不要的,人家老鲍不计较这些,要去种了麦子赚了钱,你们倒眼红上了。别吃着碗裏的盯着锅裏的,没得撑死个人!”
说罢,他也不顾那些依旧唧唧歪歪不肯罢休的村民,风风火火地躲进了屋子。
“大豪!都是乡裏乡亲的,啥话不能好好说?”
“你听他们说的那话!赚着钱了是他们的,赚不着就是我的。我能不生气?”
小玉婶抢过村长脖子上的汗巾,丢进水盆裏:“你也跟他们好好说,他们会听的……”
他气呼呼地饮了一瓢水,这才直起身子瞧见竈臺边上的点心和果篮。
“春春啊,你咋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他用手巾抹了把脸,然后“呲溜”一下蹿上了炕,“我听你爹说你在帝都找了份差事,是不是发月钱了?”
“月钱是不少发,可我都用来还债了!”
“啊?!”他眉头拧成一团,往前凑了凑,“这么大的事,我咋没听你爹说过?”
“难不成我在人家那儿白吃白住啊?”
见他似是把话听进心裏去了,鲍春春连忙解释道:“我逗您玩儿呢!都察院的钱大人可照顾我了,不仅一分钱没让我掏,还给了我不少银两孝敬家裏人呢!”
“嘿,你这小妮子,也学会逗人玩儿了!”他宠溺地捏了捏鲍春春的小脸蛋,“你要是真心想来看你伯伯和婶子,大可不必带这么些贵重的东西。拿着这钱好好孝敬你爹娘才是,他们为了那块薄田,吃了不少苦呢!”
鲍春春恳切地点点头,眼泪险些飞出来:“刚才您在门外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家裏有劳您照拂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说这些话,多见外。”
顺着这个话茬,她说明了自己此番上门拜访目的。
“办私塾,好事好事。”村长摩挲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之处,“你若是想借钱,我这裏还有些,也不着急还,你只管拿去。只是这地……”
“怎么,咱们村这么大,腾出一块空地吗?”
“你是不知道,现在想用块地办点别的事,难着呢!”他谨慎地往四下裏瞧了瞧,这才说道,“早前咱这片地不是被皇上赏给姓魏的了吗?这不,他犯事死了,咱这儿就被划给栀子镇管了。想用地干其他的事,都得写东西找知县批。可这知县是皇后的亲戚,脑子只有一根筋,和他们自己家的事无关的,不论你送多少钱都不批!”
“还有这种人?”
“可不。所以啊,你要是真想办私塾,就去别处吧。”
鲍春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长嘆一口气。
也不怪鲁迅先生把鼻子碰肿了,在古代办免费私塾和在民国叫醒蒙昧的人们没什么区别,归根到底都是一个字,难!
“要是我能要到地呢?”
“你能……!”村长险些被嘴裏的花生米呛着,“你要是能要着地,我一定把全村的孩子叫过来上你的学校!”
“就这么定了!”
她歪头一笑,紧紧握住了村长的手。
正所谓“什么人干什么事”。
像这种需要和官员打交道的事情,还是交给官场裏的人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