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小朱朱’是你叫的嘛!”朱友广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脸蛋,耳根子红得彻底,“我这心裏怎么酸酸的?”
——
鲍春春默不作声地跟在马永晏后面,很是期待他这次用什么方法进入藏书阁。倘若俩人之前不认识还好,见鲍春春一改往日的“聒噪”,很是乖巧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马永晏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杀陈正?”
“啊?”鲍春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心想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难道不是因为他冒犯你吗?”
“对,是这样!看来你记性不错。”马永晏刚想故作深沈地告诉她“这是个秘密”,结果又讨了个没趣,“那你为什么要查我姑姑?”
鲍春春心裏藏不住事,正要开口,就想起自己和马永晏的关系还不到能进行信息共享的地步,于是反问道:“你又为什么要查你姑姑?”
马永晏抽出腰间内阁的批文,在鲍春春的註视下大步流星走进了戒备森严的藏书阁。他朝鲍春春招了招手,回答道:“因为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鲍春春沈默了两秒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那天她拜托朱友广去偷藏书阁顶楼的钥匙时,还找他问了问马永晏的情况。不过,除了马永晏那些浪荡子行为,朱友广也就堪堪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原来这马永晏就是个顶着皇子名号的“草包”。他既没有过硬的本事,母亲还是背着罪名亡故的,所以,与他的三位哥哥和几位妹妹相比,他简直就是个无宠的“小透明”。
如此看来,他确实是个可怜人。
“还好,他们没收走。”
马永晏庆幸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画中的美人。
那一刻,鲍春春从他眼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思念。
也许,这位前朝太后对他短短六七载的照拂,就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这位就是我姑姑。”马永晏眼含热泪,向鲍春春介绍着那位自己最为爱戴的亲人,“长大后,我也像你一样查阅了许多史书,试图找到关于她的生活痕迹。可那些东西,早被我父皇下令销毁了。所以,我只能在这些宫廷画师的画作裏寻找。”
鲍春春循着他的手看去:画中,一位面若银盘、颊若春桃的女子倚窗而坐。她温柔地看着那座写着“迎春”的花舫前嬉笑打闹的宫人,一颦一笑皆牵动着她眉尾的痣轻轻颤抖。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这样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是他人口中的“卖国贼”?一个在观音像前求菩萨保佑她守住国家的人,又怎会是金乌亡国的罪魁祸首?
画中人,那时也不过二十多岁吧?
风华正茂的女子转眼就沦为了枯骨黄土,想想,世间还有什么样的事能像这般教人惋惜呢?
她鼻子一酸,也落下两行清泪。
——
“阿晏。”
恍惚间,鲍春春看到了一名身形窈窕、锦衣华服的女子轻声呼唤着怯生生躲在树后面的男孩。
“姑姑带了你最爱吃的芝麻糖。快过来!”
那女子边说着,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棵满树金黄的银杏。
“我犯了错,父亲不让我吃东西。”
“那你是听你父亲的,还是听姑姑的?”那女子突然扑过去,一下子逮住男孩,笑得很是爽朗,“给,芝麻糖,刚叫人从外面买回来的!”
男孩嘴巴一抖一抖的,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不听话姑姑可要生气喽!”
“别,我吃!”
男孩生怕那女子不理自己,连忙抢过麻糖往嘴裏塞。
“这就对啦!走,跟姑姑吃饭去……”
——
“阿晏……”
马永晏收起画卷的手微微颤抖着,从姑姑去世以后,便再没有人如此称呼他了。
“你,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鲍春春,细细观察才发现,她竟和姑姑有几分相似,甚至连右边眉尾处的痣都长得差不多。
鲍春春抹去脸上的泪水:“也许,你也觉得,你姑姑的死有蹊跷吗?”
马永晏搓了搓耳朵,想着也许是这两天精神太紧张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姑姑叫自己呢!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回应着鲍春春的话:“那又怎么样,都过去这么久了,查也无处可查。如果你也受过姑姑的恩惠,就学着我的样子,把往事留在记忆中吧!”
鲍春春不知如何开口和他解释自己曾经魂穿成他姑姑这件事,也不知怎样解释自己是为了找到魂穿回去的方法才去查这件事的。
她知道,倘若自己把记忆中前朝太后的死状告诉他,他一定会被愤怒冲昏头脑,成为自己洗白计划的核心人物。可这样,对于好不容易在自我挣扎中选择妥协的马永晏来说,太残忍了!
她实在是无法原谅自己成为这样的恶人!
“这幅画我找画师临摹过,真迹就留给你吧。”
马永晏眼睛红红的,有些不舍地把收好的画卷递给鲍春春。
她看着他的样子,迟迟不肯收下。
“我给你的不是其他东西,是我姑姑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他拉过鲍春春的手,把画卷放在她的掌心,“不听话我可要生气喽!你也知道,惹到我皇四子的下场是什么。”
见他故作愤怒地举起了拳头,鲍春春嗤笑一声,把画卷紧紧抱在怀中。
天无绝人之路。
也许,还有其他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