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凶手在哭。
从诸伏景光的视角，能看到她垂下眼睫，有宛如水色珍珠的泪顺着脸颊滑下。
在哭泣时，她侧着跪坐在地上，眼睑是柔软的、浅淡的红色，每一滴泪流出来时，都会先晕染上她的瞳色、其次是眼睑的红、而后是面颊的白，最后沿着下巴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哭出声，咬着牙，也没有说出后悔杀人、或后悔露出破绽的话。
在泪水接二连三落在地板上后，一条未来半蹲下去。
从出现开始，便一直浮在他面庞上的那种少年意气风发和轻佻，仿佛在泪水面前止步，他有些沉吟地伸出手，碰了碰凶手的眼睑，而后，在诸伏景光眯起眼睛的注视下，他忽然笑了起来：“好！厉！害！”
“眼泪居然有温度欸！”
“哭的时候眼睛周围的肌肉也在动，瞳孔的纹路还会随着眼泪浮出而更放大些、更加清晰，眼睫根部也会蓄点泪水，咬唇时唇瓣上的纹路也会出现变化，不只是眼睑，连鼻头都在慢慢变红……”
在赞不绝口中，空气，好像安静了。
一条未来毫无自觉，仍在真情实感地赞美：“哇塞。”
“凶手小姐，你好厉害！”
“话说，这种高智能的NPC，难道只是短暂出场的凶手吗？该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相关隐藏剧情吧，难道是我破案太快了？”他托着下巴思考几秒，没有反省一秒，便直接得出结论，“才不是，是这个作案手法太烂啦，真的太烂啦。”
“凶手小姐，你被敷衍了哦，教你杀人的那个家伙根本没打算好好教你，大概只是抽三十秒随意地想了个勉强还过得去的作案手法交给你吧。”
凶手瞳孔放大，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在下一颗泪水掉出来之前，她急切地开口：“不，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这场案件是我、”
“不过你完成得倒还好，”一条未来完全没在听，边思考，边自顾自地往下说，“是那类‘老师说123，你就会重复123’的那类老实学生呢，虽说有点不知变通，但像木偶呦，假如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给你完善的作案手法，把你推到很厉害的侦探面前，看你能不能瞒天过海。”
“哦，我只是说一说，没有代入违法人员的意思，也没有真的要这么做的意思，更没有悄悄干坏事的意思，不可以偷偷举报我哦，伏特加。”
他站起来，随手把又垂下来的碎发捋上去，“我的意思是，指导你的家伙实在是……”
“太——烂——啦！”
“无论是眼光，还是耐心，又或者是对趣味的敏锐性，都相当差呦。”
一片寂静。
咖啡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有些人是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有些人是大脑正在极速运转中呆呆地没反应过来，有些人是坐太远没听见，还有些人不说话是因为……
降谷零目移，去看诸伏景光，在看到他稍弯眼睛，露出比往常更温和、似乎还有些无奈的微笑后，默了默。
他再次看向一楼时，口出狂言的家伙已经不在凶手旁边了。
一条未来正在上楼。
那位名为犬尾的警官一定是想到了他刚刚直接跳楼的出乎意料行为，所以才在看见他上楼时面色巨变，连忙边打手势给其他警官示意收尾，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来。“未来先生！”
很微妙的，一条未来非常不人类。
不只是因为他等级大概为负的读空气技能，还有他满级的我行我素技能。
正如现在，明明上一秒还处在人群视野中心，在万众瞩目中和凶手闲聊，可下一秒，却又若无其事地好像根本没人看自己，不是很开心地研究着连体赛车服。
二楼有很多人。
他看到了。
降谷零很确定，他有到达一个地方先扫视周围的习惯，在踏上二楼的一瞬间，他无比迅速地简单扫视了一圈，可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倒影出任何人影。
是平等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在二楼窗边的桌前坐下，头也不回地问犬尾，“伏特加什么时候到？”
“他迟到一分钟零三秒了呦，现在是一分钟零六秒。”
“还说是会好好照顾我的前辈……骗人的吧？”
“伏特加先生，”犬尾追上来，快速拿出手机看了几眼，支支吾吾，“啊，他说买的东西太多，卡限购了，可能会晚一点！”
红色的眼睛里倒影出他的身影，一条未来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限购？”
“……在这种事情上也很真实吗？！”
“好过分！”
犬尾显然没跟上情绪，反复张了几次嘴巴，才说出话：“呃，好过分……对了，未来先生，您刚刚、”
才进门没有一分钟吧？
这是开挂了吧？是开挂了吧？绝对是开挂了吧！
开挂都没有这么快！
“我刚刚？”见他支支吾吾，一条未来重复，漫不经心地驳回，“不是‘进门第一秒就发现真相’这种事哟，是档案啦。”
“一开始把案子报给伏特加时，你们不是准备了档案吗？我就随便猜了猜，然后……”
“哇，刚好猜到了~”
犬尾：“……”
不，你的语气明明是‘是的没错，我在随口逗狗，你真信了那你就真的是蠢狗了’。
“你们破案应该也需要写报告吧？”一条未来笑眯眯的，“加油喔。”
犬尾：“……”
语气词，很多呢。
是在幸灾乐祸吧，绝对是在幸灾乐祸吧！
但他其实觉得还好：和破案相比，写报告只是费点时间的活啊。
很多警方人员其实蛮会写报告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理解了：对他而言，报告只是有点费时间，整体还是是无所谓的事，但对一条未来这种只看事件略记就能有大致破案思路的天才来说，报告大概是相当浪费时间浪费心情的垃圾。
“好的，我会加油的，”犬尾艰难回答，又问，“对了，您怎么是开机车来的？”
“伏特加先生明明说、”
一条未来：“SKIP！”
犬尾：“……啊？”
跳、跳过？
他茫然了一下，没第一时间理解，试图说完刚刚被打断的话，“伏特加先生明明说他把您送上电车，您怎么是开机车过来的？机车又是怎么、”
“SKIP！”
一条未来拍手，笑容灿烂地重复：“SKIP！”
跳过！
犬尾：“……”
他反应了一下被打断时的话题，沉默几秒，再次开口：“机车……”
一条未来：“SKIP！”
他若无其事极了，和面色逐渐古怪的犬尾对视，很谴责：“好过分，居然连「跳过剧情」都没有，倒也不必如此真实吧？”
“玩家不喜欢的话题，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跳过啊！”
犬尾：“……”
不，未来先生，请不要用理直气壮的表情说出奇怪的话，哪怕说出奇怪的话，我也根本不会被转移注意力，实话说吧，机车是不是你抢来的？！！
“未来先生，”他拿起手机，绝望地问，“您在哪里抢的机车？”
一条未来秒答：“路上。”
犬尾：“……”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一点都不反驳吗，机车真的是抢的啊！！！
……人渣啊，真的好人渣啊。
这家伙，完全是天选公安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一条未来很不满，“又不是我的错！”
“是那家伙先挑衅我的好不好！”
他支着下巴回忆，告状：“当时，我刚把电车上的炸弹拆下来，还没走远多久，那家伙就开着机车从我旁边飙过，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在我面前开机车就算了，反正我脾气很好，惹了我相当于什么都没惹，可他居然在闹市开机车！”
“开机车的时候还不把头发扎一扎！长发差点抽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