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夜深风大,街道空荡荡的,仅有的几个行人也步履匆匆,白天十分繁华的中心公园也渐渐没了人气,
只有几个不肯离去的孩童还在爸妈的陪伴下玩耍。
夜幕笼罩了大地,
大红的喜色贴满窗棂,
过年的喜气浸满了这座小县城。
呆呆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韩琪抱住了自己。
凛冽的寒风从脸上吹过,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走过,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
她却仍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的冰雕。
她不动,
舒曜也没有出声。直至公园裏行人渐少,
灯火渐稀,舒耀才开了口:“阿琪,找个地方吧,
晚了就不安全了。”
虽然华国的治安不错,但夜裏的琅川市依旧充满了危险。在二胎生育率最高的章东省,
琅川市的男女性别比稳居全省前三,其中武西县又名列前茅。计划生育期间大量被流掉的女婴无法为自己发声,多出来的底层男性却以庞大的数量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註。远多于女性的适婚男性带来的治安隐患不容忽视,比如此刻,
它就直接体现在了远处游荡的两三个抽烟男性身上。
心中警惕起来,
舒曜连声呼唤韩琪。
韩琪依旧呆呆的。舒曜连着喊了三遍,
她才如梦初醒。胡乱点了点头,
她抬脚就要走。在舒耀的提醒下,
才想着拾起从口袋裏滑出来的钱包。听着舒耀的指挥木然前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县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由人摆布。
嘆了口气,舒耀保持了沈默。
来自亲人的伤害是最难治愈的。既然选择了撕开伤口,那就只能独自疗伤。
北风萧萧,冬夜寂寂。
武西县不大,两人不多会便走到了商业街。韩琪依旧是呆呆地闷头前行,舒曜则打量着沿街的商铺,深深皱起了眉。
灯火稀疏,街上一片寂静,各家商铺如出一辙的门庭冷落。零星的小店早已大门紧闭,个别规模大些的也没有营业的迹象。仅有的两家酒店都放下了防盗帘,门口的春联无精打彩地耷拉着,在烈烈寒风中摇摇欲坠。街边的路灯洒下稀稀拉拉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蹙着眉,舒曜也犯了难。虽然早就从韩琪口中得知武西县发展缓慢,她也没想到会这样萧条。那两家酒店平时的客流量应该就不大,过年期间为了节省成本,索性就直接关了门。无奈之下,她只得让韩琪继续往前走。
灯火越来越黯淡,开着门的商铺也越来越少,不知走了多久,舒曜终于在拐角处发现了一家开着门的连锁酒店。长松了一口气,她叫住了韩琪:“阿琪,就这家吧。”
寒风终归也没有吹走糟糕的情绪,惯性似的又往前走了几步,韩琪才回过神来。拾阶而上,她正要推门,看着装潢精细的大厅,才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把手收了回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才推开了酒店的玻璃大门。
正值年节,酒店的大厅裏空无一人,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值班的前臺缩在座位上玩手机,丝毫没註意到顾客的到来。直至一股寒风猛然灌进来,她才发现了进门的韩琪。连忙站了起来,她问道:“女士,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从钱包中摸出了身份证和一百块钱,韩琪闷不吭声地指了指价目表最底端的标间。
九十九元一间,不含早餐。
看到那鲜艷的人民币,前臺楞了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把钱放进验钞机验过之后,她把一块钱的找零和房卡一起递了过去:“您的房卡,祝您住宿愉快。”
她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悄悄打量着韩琪。
现在的年轻人少有在身上带钱的了。眼前的女孩稚气未脱,长相不错,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黑色大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知道刚哭过。不像是出去打工或者在外面上学的年轻女孩,倒像是和父母吵了架,离家出走的中学生。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生意上门,再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况且对方身份证上的年龄是二十二岁,已经成年,也没有穷根究底的必要。她没有多问,按流程给韩琪办了入住手续。
接过前臺递来的房卡,韩琪按她指的方向,头也不回进了电梯间。恰好保洁大婶推车从电梯裏出来,看她进去,稀奇道:“今天还有人来?”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酒店都空了快两个星期了。他们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也不是啥旅游城市。别说过年了,平时都没什么客流量。这大过年的,不回家歇着,谁来住酒店啊?
把手机放回了支架上,前臺随口道:“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要么是和爸妈吵了,要么就是和男友闹分手。我看她眼肿得不成样,哭了得一会了。”
又看了一眼韩琪的背影,保洁大婶肯定的说道:“走路像个学生,长得也像。就算是有男朋友,这大过年的,不回自己家又去哪裏?肯定是和爸妈吵架了。”
都是当妈的,她还能不知道?她那小闺女今年上大二,和这个丫头差不多大,回回和她吵完架就是这个样。
“那可能就是吵了。”前臺道,“不过这大过年的,什么事能吵成这样?明天晚上咱们都关门了。”
“那谁知道?”保洁大婶摇了摇头,“我瞅着她穿得不孬,还有钱来咱这儿住,估计是自己脾气大,一生气就出来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脾气都大,家裏有钱又是个小丫头,爸妈平时肯定也惯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