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大就闹大,
她可以休年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辞职,再把房子卖了,在江浙找个小县城呆一段时间,
等风头过去了重新开始。
“互联网平均热度也就七天。你这三年多没休过一次年假,
攒起来正好十天。要是真闹大了,
你就休上十天的假专门和他们对线。”舒曜道,
“你有学历也有能力,手裏又有钱,现在网上舆论环境也不一样,我们不怕这个。主要是房子,
你是怎么想的?”
对线不难,再找工作也不难,
现在房子反而成了最大的问题。辞退补偿金撑不了几个月,
一旦离职,韩琪很难按时拿出月供。且不说买下来才两个月就卖要交高额税费,万一真闹大了,
受舆论的影响,房子降价也不一定能卖出去。
“我想过了,
现在我手裏也没有多少钱,万一真被爆出来,提前卖房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不过,”韩琪眨了眨眼,
“舒舒姐,
你还记得我的主业是什么吗?”
泻药,
人是黑客,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在被人人肉,
是人肉回去还是让他们的电脑中病毒?
“所以我还想试一试。毕竟是攒了那么多年的钱买的房子,我不甘心。”
舒曜哑然,一时失笑:“是我多想了。”
从大学开始就涉猎各种副业,长期在灰色地带游走,韩琪确实没有担心这个的必要。至于那些妄图窥探她隐私的,就自求多福吧。
耸了耸肩,韩琪道:“他们既然觉得自己占理,那就拿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吧。不是谁是长辈谁就有理的。”
“上网的基本都是年轻人,舆论主流肯定是在你这裏的,帖子裏站姚丽的都没多少。”舒曜道,“咱们也不用多说。回帖她爱删就删,肯定有人已经截图发在网上了。”
虽说韩琪发帖和姚丽删帖前后不过五分钟,奈何帖子热度奇高,她已经在地角论坛裏看到好几张截图了。
“掩耳盗铃!”韩琪翻了个白眼,“阵势都闹得这么大了,她再删还有什么用?
她和姚丽关系挺一般。家裏和韩母那边的亲戚来往得少,韩父这边的两个表姐,她和李晓慧偶尔还能搭搭话,至于姚丽,她们除了见面打个招呼,从来一句话也不多说。
“不过你说她是怎么想的?”韩琪嘆了口气,“正常来讲,一个年龄足以当她女儿的妹妹确实是影响她的。不说别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妹妹,她怎么也不至于找个爸妈都是农民、下面还有个弟弟的老公。”
“她对象个子不高,长得一般,工作也没比她强,就是县教育局裏的事业编,也没听说有多顾家,孩子基本都是她和婆婆带。而她爸妈都是双职工,家境比她对象强多了,身高一米六五,长得也不错,怎么看都是她低就。”
“当时我还听韩海鹏提过,说有人把她介绍给了一个双职工家庭的独生子,是个公务员,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两人谈得也还行,但最后还是崩了。因为男方嫌她妹妹累赘,最后另找了个独生女。她还挺伤心了一阵。”
“可你看她在帖子裏说的、在家裏做的,她好像还挺喜欢她妹妹,但你要说她多无私,那也不是。要不也不能看不惯亲姥姥让孩子平分养老。”
嘆了口气,韩琪道:“所以舒舒姐,你说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不知道。”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舒曜摊手,“毕竟人跟人不一样。你看你大姑和二姑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可李晓慧不还挺正常?或许是你大姑的教育比较成功。”
阿姜和她是双胞胎,她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一致的三观,在风裏雨裏一路扶持着过来,而且都没有孩子,所以她们可以毫无芥蒂的成为彼此的继承人和保险受益人。而姚丽和她妹妹怎么看都不具备这个感情基础。既有悖人性又有悖感情,那就只能是后天被灌输了思想。
韩琪颓然:“我之前就是不怎么喜欢她,却也没想到过她会这样。”
“舒舒姐,你不知道,其实我们这边很......”韩琪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词,只好说:“就很离谱吧。我有个表姑家,是我舅姥爷的女儿,也是个老师。她和她老公只有一个女儿,按照计划生育政策,他们只能要这一个孩子。可她那一家子想儿子想疯了,最后她老公找人——她老公是镇裏的公务员,不知从哪裏买了一个男孩回来。”
“而且不是他一个。在他们那个单位裏,起码有七八家买了儿子。”
“很离谱是吧,可更离谱的在后面。”
“我这表姑的女儿,也就是我表姐。买那个男孩的时候,她已经上初中了,什么都懂了。按理她就算不知道这么做违法,也是明白这个男孩会对她有什么影响的,因为我表姑和表姑父明确表示过要给那个男孩买车买房,以后财产也都留给他,现在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可她却对那个男孩格外维护,有时我们悄悄说这个事儿,她就说她弟弟多好多好,说她爸妈一点也不重男轻女,都是她爷爷奶奶逼的——我这表妹不傻,好歹也考上了大学,是个有编制的幼师。”
“所以自此以后我就觉得姚丽也不算差劲了,毕竟和其他亲戚比起来,她还算是个正常人。妹妹不是弟弟,或许也还不算糟糕透顶。”
“没想到她看起来正常,只是因为她爸妈没买儿子而已。”
“阿琪,你应该这么想。如果她们不真心实意的这么想,或许她们的日子压根没法过下去。”舒曜道,“她们压根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爸妈心裏,亲生女儿会比不上一个外人。”
“她们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们,她们根本就不需要理解这种荒谬的事。她们只能自我麻痹,不停地告诉自己爸妈很爱自己,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都是长辈或亲戚逼的;‘弟弟’很好,对自己也很好,有这么个弟弟很不错。”
“自我洗脑得久了,她们就真的信了。”
“换句话说,她们为了能正常的生活下去,自己把自己pua了。”
“比起掀桌子走人,还是愿意当鸵鸟的人更多。”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直视自己的伤疤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自己不被父母爱的。”
“只要有一点点幻影,哪怕明知是海市蜃楼,她们也愿意相信。如果你给她们戳破,她们反而会来怨你。”
“即使知道自己不被爱,她们又能怎么样呢?中产家庭不怎么吸女儿的血,他们只是不给女儿东西。”
“所以她们宁可自我麻痹。”
“她们很可怜是不是?可是你也救不了她们。”舒曜静静道,“迄今为止,我见过的这种女孩子裏,只有一个走出来了。”
“你不需要和她们辩论。为了不受伤害,她们只能活在假想的世界裏。所以她们会拼命反驳你。我知道这次你想闹大是为什么,可是你也需要记住,你要叫醒的不是这种人,而是半梦半醒的那些,不然你会很难过。”
有些沮丧,韩琪道:“我现在觉得刘梅比韩海鹏更疼讨厌了。本来我以为我最讨厌的是韩海鹏的。”
她可以和韩海鹏大吵大闹,可每次遇上刘梅,她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至于她压根就不愿意想她。
“所以把你的委屈说出来,让它被大家看见,让该明白的人明白,那就足够了。”
“晚安,阿琪。”舒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神,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韩琪是个语文废。那短短数百字的回帖,她改了整整两个晚上,又为此专门编了个简单的反人肉程序。她看不下去,提出自己代笔,让她歇一歇,韩琪却不愿意。
“舒舒姐,这不一样。”她眼裏满是固执,“我写得肯定没你好,可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做。”
我们一起做。
握住她的手,舒曜在心裏默念。
***
“帖主删帖了?这事是真的?”
”woc这么刺激”
“求锤得锤,@喵喵现在信了?硬生二胎是真会逼走女儿的。”
“所以女生做得就是没错啊!事前就把后果说得清清楚楚,结果他们一意孤行非要干,那现在也就是自作自受呗.”
“只是提桶跑路而已,要是儿子,爸妈敢这么干,早和他们闹翻了。”
“女生就是事多,男孩就不会这么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