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瓶身通体透明,裏面没有任何药片,上面贴着手写的红色标签,有“镇定类”字样,而第二个瓶子裏只剩孤零零的一颗药粒。
陈琳为什么最近在吃这些药?
沈知乔迟疑着,反覆观察着瓶身。
片刻后,她蓦然想起方才陈琳和她说话时动不动就走神的模样。
“今天让你来,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告别。”
“你是我到临海后唯一一个朋友。”
“这个房子,已经挂出去售卖了。”
“很久都不会回来啦..”
.....
沈知乔脑海裏回闪过这几个片段后,心底那股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陈琳今天极其不对劲,情绪有极端性大起大落的征兆,聊天时也常常走神。
一些沈知乔曾经处理过的个案渐渐在她脑海中浮现。为了放心,她当机立断决定去二楼再看看陈琳。
谁知,她才刚刚拐到陈琳的卧室门口,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黑烟扑了一脸。
沈知乔一点防备都没有,甚至因为爬楼的速度太快还在大口呼吸空气,这会儿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烟雾,立即剧烈咳嗽了起来。
很快,从胸腔裏涌起一股火辣辣的热流直冲头顶,让她开始头昏脑胀,扶住旁边的门才能勉强站稳看清房内当下的状况。
陈琳的房间很乱,桌上乱七八糟一大堆物品都没来得及收拾,米色薄毯半铺在床上,半个被她压在地板上,看起来她像是滚落到了床下,弄倒香熏后失去了意识。
火源来自于被碰倒的一个巨大的水油香熏,它恰巧倒在了过长的窗帘尾巴上,现在窗帘大半已经着了火,甚至殃及到了床尾、书桌,让房内已经迅速充斥起了黑色烟雾。
而陈琳已经几乎被火势围了起来!
沈知乔抄起离自己最近的物品想要灭火,却发现火势愈演愈烈,而她自己因为吸入过多浓烟几乎要晕厥过去。
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无奈以最快的速度弯腰捂鼻退了出去,忍住额头如炸裂般的疼痛和嗓子眼不断窜上来的辛辣感,颤抖着双腿跪在楼梯口,干呕着拨打了119。
在等待救援的时间裏,她在迷迷糊糊间回过头来,这才发现楼梯口处备着两个手提式干粉灭火器。
她在大脑中简单判断着,当下的情况主要是窗帘和桌子着火,趁现在火势没有蔓延到外面,她要立即回到卧室门口救人,拔掉保险销,抬起喷枪,然后....
可刚才吸入了过多浓烟,几乎让她不能再站起身直立行走。
就在她抓住栏桿,想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不倒下之际,手上的力道却彻底松了...
她无法控制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从楼梯一脚踏空,滚落下去。
然而,在她的世界天旋地转之际,她瞥见了一个男人大衣的一角。迎面而来的人,宛如神明一般,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的胸膛很有弹性,那是肌肉放松时正常的状态,身上的味道和昨夜一模一样,是温和的,淡淡的,平缓的,是能够让她安稳入睡的。
沈知乔耳边充斥着低声交谈的人声,鞋底敲响瓷砖的哒哒声,走廊裏粗糙的滚轮经过的嘈杂声。
恍惚间,她察觉到自己周围充斥着新鲜空气。
眼珠动了动,可身体却不怎么动的了。
在彻底昏迷之前,她记得自己的身体离她那辆添越越来越远,而她被人放进了旁边的,正静静地停在她车旁的另一辆黑色宾利上。
车身是低调的薄钻玛瑙黑,细看隐约可见mulliner双色轮毂,在山林裏静静地停着,低调沈默,却在行家眼裏不失夺目之姿,正是傅守聿的车。
后来,她就那样睡去了。
当下,映入眼帘的是单间病房的天花板,她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手提式铁质保温盒、半大的纯黑色矮胖款暖壶,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靠近窗边有一排沙发,但男人却搬了个板凳坐在她床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坐了有多久了,现在外面天都黑了。
他身上披着一件大衣,正半阖着双眸休息,浓密的睫毛耷了下来,看着很安静。
也许是光线缘故,衬得他皮肤白得发亮,又因为当下已经没有了眼眸中与生俱来的冷感夹持,周身柔和了不少。
人夫感浓重。
沈知乔觉得无奈,自己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竟是她那不受待见的便宜老公。
她想见的人,没一个在身边。
五味杂陈地目不转睛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眼睛竟像有感应一般睁开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知乔想起自己在手机上与傅守聿的最后一次对话。
那时候,她甚至还在呵斥他别干预自己的生活,也不要一起吃饭,嫌人家烦。
而现在,这人却仿佛不记得那件事了。
见她撑开眼皮在看自己,就把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触了触,问道:“还想吐吗?”
他触碰的动作十分缓慢,传递给沈知乔的温度也是淡淡的,微冷的。
却也是温柔似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