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守聿安静地听她说话,然后脱下外套,把手表卸下来丢在桌边,又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正常。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觉得路边的蚂蚁都在冒犯她。”
沈知乔缓缓呼出一口气,彻底放心下来:“你知道不是我惹的就行。那看来,她可能经常这样?”
“有时候吧。心情一会沮丧一会失落,有时候会忽然变得非常亢奋。”傅守聿摁了摁自己的眼眶,缓缓道,“家裏人都习惯了。不过,她在外面不这样。”
沈知乔心中有些猜想,却不敢说。
其实王蔚的状态有些符合双相情感障碍癥的特征。
“要不要带你妈去看看?改天,我是指,看看心理医生。”沈知乔试探性问道。
傅守聿瞥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建议。”
“她不会去的。”傅守聿说,“像刚才那样,我们别在楼下烦她就是很好的处理结果。”
沈知乔偏头活动脖颈,一缕缕顺滑的发丝顺着她耳鬓滑落:“好吧,也难得,你这个三好学生还有不按剧本走的一天?”
“什么剧本?”
“儿子夹在母亲和媳妇之间的那种剧本,就几分钟前。”沈知乔也把外套脱掉,丢在沙发上。
“这样啊。”傅守聿看都没看她,十分自然地捡起她的和自己的外套,都收拾进臂弯裏,又抬手把水杯递给她,“那,喝水吗媳妇?刚才辛苦了。”
被冷不丁唤了一声,沈知乔楞在那儿,随后想扭头走掉,却见身后从没关好的门裏探出一个脑袋。
长长的黑色齐眉刘海,圆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的转。
从他们这边的角度看过去,人还偏偏就镶在那门缝裏,只剩个大脑袋。
沈知乔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上次耶耶落下的玩具摔倒,刚好被傅守聿连人带衣服抓进怀裏扶稳,两人齐刷刷地看着门外的人。
傅守聿最先认出来这是李阿姨的女儿,小姑娘李文。
那小姑娘眨眨眼:“守聿哥,嫂子,你们的外套给我一下呗?我妈妈让我拿上去帮你们熨一下。”
“哦,好。”沈知乔又往后退了退,想让开,却被拽着不让她动。
傅守聿一边揽着她,一边把衣服递给小姑娘,又冲她颔首:“辛苦。”
那姑娘笑瞇瞇的,视线在沈知乔脸上就移不开,她摆了摆手:“不客气的哥,都应该的,门记得关好哈,还有,你和嫂子真恩爱,家裏还搂着不放手呢。”
小姑娘说完就逃跑了,傅守聿满意地放开了沈知乔,关上了门。
沈知乔还没和这姑娘正式打过照面,这是第一次见。
因为这姑娘和他们作息时间不大一样,平时上学,偶尔才回来帮忙。
沈知乔想起之前那个帖子,刚才又察觉到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免得摇了摇头,甩着拖鞋往裏面的卧房走去:“李阿姨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是,阿姨人也很好。”傅守聿靠在门边看她走进裏卧,“我们家看来还是有一些让你不那么烦恼的地方。”
沈知乔边往裏走边脱掉毛衣:“烦不烦恼,有什么重要的,还剩不了几天反正就结束了。”
“所以剧本不往下写了吗?”
“剧本就是找我茬,无尽地找我茬,你娶谁她都找茬,她女儿她都找茬,她丈夫....”沈知乔憋到现在不吐不快,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吐槽有点失去理智,而且又带上傅守聿的父亲了,索性闭嘴。
“我父亲?”
你父亲起不到他做父亲应该起的作用,你母亲只得去管双份,可惜管得太多,你妹妹和你都苦不堪言。
这是沈知乔想说的。
但听着门那边的傅守聿没什么声音,她什么话都不再接了。
她不该插手的,也不会品头论足。
这个家庭曾几何时让她十分羡慕,当发现是虚有其表以后她的第一反应和普通人一样,是逃离。
当发现无法摆脱处境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自保。
“没什么。”沈知乔最后道,“我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以后,出来上床睡觉时说不尴尬是假的。
说要分床的是沈知乔,但是舍不得柔软大床的也是她。
傅守聿原本坐在小客厅看电视,等她出来也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身下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边擦头发边往外走,顺手接了个电话。
“餵?找谁?”
“嗯,我是。”
沈知乔眼睛就没离开过傅守聿,打量他下腹的眼神十分明目张胆。
傅守聿接起电话的时候看了眼她,随后绕到床尾坐下,背对着她擦头发。
沈知乔知道傅守聿的意思,他工作的时候人模狗样,满脸写着禁止招惹,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去看手机,可傅守聿打电话的声音却总是落在她耳朵裏。
听起来好像是对方说的多,傅守聿回答得很客气,挂电话之前,他忽然转身把手机递给了沈知乔。
“谁?”
他依旧心平气和,但盯着她看的眼神却掺杂着一些别的情绪,沈知乔心跳开始加速,莫名有种自己的奸夫打过来电话被正宫听见的心虚感。
不会是路豪吧...
傅守聿见她不敢接,直接摁了免提:“你的那位朋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