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毛、眼睛裏,那些笑意都消失了。
沈知乔被看得眼底升寒,更加无意纠缠,她蹙眉站在原地,张口要道歉,可心裏那股无名火又没处撒,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厨房裏的李阿姨听见声音后迅速赶来,见两人表情各异,而地下又掉了一把叉子,立马俯下身要去捡。
她刚刚蹲下来,却被王蔚摁住:“你先回去,我陪乔乔慢慢吃。”
李阿姨退回了厨房。
偌大的餐厅内一时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一站一坐,都打量着对方,谁也不动。
王蔚的眼睛一直看着沈知乔:“乔乔。”
她的眼神虽然十分柔和,但那和傅守聿酷似的眉眼,此刻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她的意思是,就是要沈知乔替她去捡。
沈知乔盯着她那张在人前最擅于变化万千的脸:“然后呢?您要继续用?”
“我用不用是后话,你现在捡起来。”王蔚依旧语气淡淡,视线稍稍下移,似是非要沈知乔低头不可。
“您如果不用,我没必要再捡。”沈知乔偏不如她意,不想再忍耐了,“除非,您要用,我替您捡,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蔚看着她,半天没接话。
两人僵持了一阵,王蔚忽然笑了一声:“乔乔,晓棠出去是不会这样和别人家的长辈说话的,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好好教养她。”
见王蔚的攻击转向她的父母,沈知乔的眸子冷下来。
她一句话都没讲,心一横,一脚踏上那枚叉子,还左右踩了踩,像是要用力碾碎什么东西似的。
在看到王蔚的脸色变化后,心裏莫名感到一点痛快。
她不点破。
王蔚心裏到底在关心什么呢?是在关心控住不住的儿子,还是在关心没有教养的儿媳?还是在埋怨没有作为的丈夫?
那这些气凭什么她沈知乔来受?
长久的一个月以来,王蔚或许早都感受到沈知乔在挑战她的权威,毕竟无论是软无视还是硬礼节,她似乎都没有太买王蔚的账。
沈知乔被迫营业一个月,连吃什么,坐哪裏都不能决定就罢了,现在连穿什么吃饭都要被拿出来评头论足,身心俱疲的她早就已经到达了能忍耐的极限。
王蔚慢慢低头看着沈知乔踩在她叉子上的脚,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定在了原地。
楞了两秒,她忽然抬手把沈知乔面前那碗没喝完的汤水一把掀翻!
沈知乔眼疾手快拉开椅子迅速后退,有些汤汁飞溅到了她洁白的领口中。
她低头去看,发现那些星星点点的暗渍,却酷似飞天而来的侮辱。
王蔚疾步走到她面前,“啪”地打了她一巴掌。
沈知乔刚才顾着看领口没反应过来,这时候已经被那一巴掌打得耳鸣,脸火辣辣的。
她有些震惊地抬眸,满眼都是不解。
王蔚眼神空洞地盯着她。
两人对视。
下一秒,王蔚被耳边传来的劈裏啪啦声惊醒。
餐桌上放着的瓷盘接二连三被人拿起来狠狠地摔碎在了地下,一些碎片在空中飞扬,倒映在了她惊愕的瞳孔中。
沈知乔把餐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桌下,半边脸这时已经肿了起来。
她咬着牙洩愤,原本想说什么,望见王蔚的神色后却顿了几秒,一不做二不休光速逃离了现场!
等她上楼飞速整理好箱子后跟她小姨打电话:“来接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就在她坐在卧室内静静等待家裏人来接她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走廊外传来激烈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沈知乔心裏一跳,开门去看,却只能听见从一楼餐厅那边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还夹杂着李阿姨劝人的声音:“这个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是当时托人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您忘了?别生气了...”
“砰。”
沈知乔关上了卧室的门。
她靠在门边给傅守聿发了条消息:“这段时间多谢照顾,我先回去了,后续有宣传需要随时联系。”
不久后,院内驶来一辆汽车,借着院中的灯光,沈知乔认出了自家的车,立马拎着行李逃跑似地离去了。
在路过客厅时,发现已是一片狼藉。
她沈默地跨过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头都没回,迅速逃离了大门。
“你去哪啊乔乔?你婆婆都这样了,你去哪啊?”身后传来李阿姨焦急的声音,她很快跟着沈知乔来到了院裏,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回去道个歉吧?毕竟是守聿的妈妈,你忍忍,她最近心情不好,你不知道,她其实是担心你们的...”
沈知乔自顾自把行李往后备箱塞,装作没听见似的,关了箱门就要往副驾走,却被李阿姨拉住了:“乔乔,别怪阿姨多嘴啊,今天吃饭你没换衣服就是你不对,穿的什么啊?不合规矩。还有之前说备孕那个事的时候,你顶嘴也是你的不对,都结婚了不生孩子干什么?省的让她操心。”
“好啦别说啦。”车子轰隆一声响,退到两人跟前。
李阿姨被一旁的人声吓了一跳,她扭头,见是许久不见的徐苏仪。
徐苏仪的车窗降下来,她的墨镜卡在额头上方,看起来英姿飒爽:“就是说嘛,小孩子很好哈?你家规矩很多哈?”
李阿姨跟看见救星似的狂点头,她就知道亲家是个明事理的。
“那对了呀,你家是大家族呀,皇宫都没你家规矩多,吃个饭还要洗脸洗澡换衣服见皇帝呀?还有,你家既然有皇位要继承,蔚蔚又不是不能生,既然她那么喜欢小孩,让她再给你们生一个,你去带,怎么样?你也挺闲的。”
当下既不是在饭桌上需要和人虚与委蛇,又不是在公司那样谈合同时的正式场合,徐苏仪话锋一转,一点情面都不给李阿姨。
“还有啊,你穿这衣服跑出来,不冷?”徐苏仪又指了指不远处随风摇摆的树影,“这么大风,穿这么少不合适吧?你病了,回头谁去伺候你家祖宗?”
李阿姨被徐苏仪那炮仗嘴炸得有点懵,半天没反应过来徐苏仪话中的意思:“啊?”
“要我说呀,衣服这玩意也从来都不是给别人看的,自己舒服就行,知冷知热的,不是吗?人活着如果连吃饭穿衣都要拘束,那又有什么意义?”她眼中含笑,说完也不等李阿姨回话,扭头对沈知乔道,“安全带系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