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冯景风的脸上忽然闪过一阵忧虑,“这小子前段时间还说停用的,怎么又突然睡不好了?”
“他说比赛、生活、失眠都会让他焦虑,”魏星来把包子往嘴裏塞了塞,嘬了下手指,“但昨晚……好像是有个什么讨厌的人来找他了。”
风教脸上的表情急促地变了个样,抓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又立马松开,无处安放着最后揣进了口袋。
他很快地抓了下后脑,话语遮遮掩掩:“那是齐禄的私事儿,他自己没主动和你说,我们也不好背后违了他的意思。让他多睡一个小时,待会儿再训练。”
“你们都知道,还不告诉我,”魏星来撇着嘴,虎牙咬着唇角像在琢磨什么,“为什么他愿意和你们推心置腹讲实话,偏偏提防着我呢?”
“蠢小子,白眼狼,提防都说得出口。我可是告诉你啊,我认识齐禄这么多年,没见他对谁像对你这样,他也从没跟谁走得那么近过。”
冯景风深深地看着魏星来低头不语的样子,忍不住又接着多说了几句:“他自己的那些事儿,还是当初被挖来俱乐部的时候,心理测试不合格才坦白的。话说回来,当时差点儿就让那毛头小子蒙混过关了。”
风教一边说着一边兀自轻笑了一声,思绪一时间回到了他和虞乐刚到ist那天,齐禄直楞楞目光凶狠出来迎接的模样。
“所以为什么会过不了心理测试?”魏星来忽闪着眼睛,他现在急于知道齐禄的所有,他不想再看到昨晚那样的场景了,心会很痛。
“他是和当时基地的心理辅导师讲的,原生家庭造成的问题,”冯景风註视着魏星来,忽然伸出手沈重地按在了他的肩上,接着意味深长,“不是谁家都像你一样幸福的。”
电梯间距离会议室并不远,叮的一声脆响在空阔的走廊裏传得明显,会议室门口的两个人闻声转头看过去,齐禄抓着半瓶矿泉水从拐角处现了身。
他看到魏星来和风教一起站在门外的时候,脚步顷刻间顿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朝着他俩走去。
魏星来凝视着越走越近的这张脸,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一些压痕。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凌晨时那么猩红了,除了因为没睡好而露出的血丝和黑眼圈,还有那紧拧着的眉毛,都倏地让人心裏一钻,又莫名疼了起来。
“起晚了……昨晚没睡好。”齐禄开口就是一阵冷冽,嗓间烟草烧出的残留喑哑被他灌下去的半瓶水冲淡了痕迹。
“没事,大家都会等你的。”冯景风拍了拍齐禄的肩,转头看到了魏星来求知欲爆满的眼睛又接着说道:“你俩先聊会儿,早饭还在裏面,赶快结束进来趁热吃。”
等到风教推门进了会议室,齐禄拧开瓶盖喝了小口凉水,靠在了走廊的墻壁上,像是料到魏星来有很多要问一样,平静地註视着他等他开口。
“心理测试不合格,你怎么来打比赛的?”魏星来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有点儿咄咄逼人,但为了显出自己的硬气,他还是这么说了,甚至把腰板挺得更直,努力让自己显得身材伟岸。
齐禄冷冷哼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冷笑还是自嘲:“风教和你说的?”
“嗯,反正我现在就是知道了,你……你给我老实交代。”魏星来抬手迎面指了下齐禄,指尖上还挂着豆沙包的残留。
“那种测试是可以违心选的,做多了我知道拿满分应该怎么答。”齐禄捏住了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把上面的豆沙屑捻下来掸到了地上。
“那你比赛会露馅儿。”魏星来毫无气势威胁了齐禄一句。
但是齐禄毫不在意:“不影响我比赛,从来没有过。”
魏星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事实好像确实如此。齐禄以id冷杉出道登场,为ist效力四年拿下了四连冠,他也被选中去打过全球赛,大家叫他a神,他的实力不容置疑。
见魏星来诺诺地梗住了,齐禄便从靠墻的姿势站直了身,下一步就要朝会议室走的样子。
“为什么?”魏星来突然伸手抓住了即将从自己面前远去的衣摆,“为什么会这个样子?那个你讨厌的人,是谁?”
齐禄转过脸,眸中敛着寒光数点,但看到魏星来那双彻亮的星眼又只能瞬间缴械服软:“风教没和你说?”
“他说了……是你家裏的问题,”魏星来低头看着自己捏住齐禄衣服边边的手指,怯怯地从声带裏挤出了最后几个字,忽又觉得不妥慌忙替自己加了一句辩解,“我不是要揭你伤疤,我只是……作为队友,想更了解你。”
“没关系,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现在简单说就是,我有一个……灰色的家。”
齐禄犹疑着还是开了口,这是他为数不多尝试对除医生外的其他人亲口说出这件事,而且现在面对的还是一个自己苦心孤诣想要建立亲密关系的人,他想不出应该怎么具体描述。
但既然魏星来说过要彼此走近,那坦诚就是第一步。
“我讨厌的人,是我爸,”齐禄时刻註意着魏星来的反应,即使自己心裏无比抗拒着讲述这个拿不出手的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幸福,傻小子。”
“风教也这么说我。”魏星来对这个称呼极其不满,他有些恼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上褪了点绿的软发,终于抬起了一直埋着的脑袋。
“不幸福,那是缺爱吗?我也可以爱你。”他谈吐严肃的样子一下把绷着脸的齐禄逗得扬起了嘴角。
“什么缺爱啊,别瞎说。”齐禄哭笑不得地伸手捏住了魏星来的耳廓,轻轻捻了几下,盯着那块显眼的红迹心裏放松了些许。
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经大脑思考,倒是心底的情绪一览无遗地全表现在了生理反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