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禄怔楞了一秒，要强驱使他又一次用说谎来掩盖自己的凄惨：“鸡汤面。”
“？你、你去哪儿吃的鸡汤面？”魏星来有点疑惑，迅速开动聪明的脑瓜，想了一会儿就快步走到了零食架旁。
“你说的是这个吗？”他拎起一桶绿色的泡面，表情阴郁很不高兴。
齐禄自知理亏地从沙发上顺走了魏星来的书包，趿着拖鞋以这辈子最灰溜溜的步伐爬上了楼。
“一天到晚骗我，你是骗人精！”魏星来极度不满地追在后面，一直追到了三楼，进了齐禄的房间。
齐禄靠在房门口守门待星，等人一进屋，立刻手脚麻利地关门上锁。
“只有我的房间暖和，将就一晚？”他背倚着门板，微微倾斜着头，冷峻的脸盘上无端生出了一弧恶劣的笑意。
魏星来盯着他颧骨上抹了红药水的擦伤，血珠凝结在伤口外，一片红色把他的皮肤衬白了几个度，充斥着破碎禁欲的意味。
魏星来感觉自己的脑子砰地一声炸开了数条裂缝，空调运作出的暖气从缝隙钻进脑子。
好热，好干。下次一定要给队长房间安置一个加湿器。
他这么盘算着，舌尖顶了两下嘴角，背过身去脱掉了自己的外套。
“你别和我闹，我来是要审你的。”他强压住了心中的欲想，把高领毛衣的领子又向下翻折了一层，甩开鞋子坐上了齐禄的床。
看他神情如此严肃，齐禄也知道不好再扯皮了，于是走到他身边，紧挨着也坐上了床。
“审吧。”他很诚恳地回望着魏星来闪烁的眼睛。
房间内只留下了一盏床头的臺灯，遮光窗帘还没拉上，也有外面的灯火照耀进来，光亮熹微。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手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不第一个告诉我而是通知了生哥？”
齐禄低眸看向了魏星来紧紧抓着脚踝的手，用力到捏红了一片。
“我爸喝醉了，他……酒品很差，喝醉了会打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捞起了魏星来局促不安的爪子，紧紧握在手心裏，好让他不要因为自觉是在揭人伤疤而内疚。
刚说完一句，魏星来的表情已经露出了些不可置信，他几次张嘴，挣扎着要不要就此终结话题，让事情过去。
“今天中午他喝醉了，他助理让我送他回去，后来他推了我一下，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半层，不高。”
齐禄像是害怕自己讲出的事情会震碎魏星来构建了十九年的美好心灵，几个字一抬头，时刻留意着对面的神情。
“至于为什么不先告诉你……”
他踟蹰了，深深吸了口气，小心地捏了捏手中滚烫的指间，思来想去终于又在漫长的寂静后开口：“怎么说呢……虽然家长总喜欢说，小孩子长大一定要经历社会的毒打，但是我不希望你过于清晰地了解到你身边的一些不幸的真人真事。”
“尤其是我的。”
这个奇怪的回答，魏星来有些不理解，也有些惊讶。
齐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着：“我有一个非常不成熟，并且有些自我的想法。你家裏人给了你一个接近理想化的家，他们把你养得很美好，我不希望我因为自己想要寻求安慰和疏导，而去往别人的彩色画卷上泼墨水。”
“我其实并不在乎路人知不知道我的这些事，关心也好，嚼舌根也罢，这些都是他们主观做出的决定，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在我背后评头论足的人就有很多。”
“我厌恶别人是知道背景故事之后才来试图了解我，这样建立起来的关系是带杂质的。”
齐禄一边讲着，一边又回想起了魏星来最初那股纯粹想要交朋友的热情劲儿，三言两语之后，心裏只剩无法言说的幸福感。
“我更希望我的朋友都是我靠能力维持出来的确切关系，而不是依靠一根虚无缥缈的，叫作同情的线牵扯着。”
魏星来忽然觉得胸口很压抑，好像有谁踩着他的心臟，不允许它跳动一样。
他奋力抬了下眉毛和眼皮，在齐禄看来，那是一个努力憋回泪水的面部动作。
齐禄松开手，轻轻摸到了魏星来的眼角：“但是真正和我绑上关系后，我还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事情，我怕受到特别的关照，我也怕我的破事会影响到他们正常的、愉快的生活。”
“所以风教是从当时ist的心理辅导师那儿知道了个大概，后来他也有找他的朋友，一个叫白钦的心理医生来帮我。”
“还有生生，当初我还在青训的时候，没成年呢。有一天难得休假回家，第二天再回营的时候带了一手臂的淤青，额角还破了。”
他说着，低头撩开了自己遮住额头的碎发，那条半指长的疤又暴露了出来。
魏星来伸出手指，颤巍巍地凑过去摩挲了两下，疤的表面有些凸起，凉凉的，只带了一点温度。
“我和他都是ist的探子在外面捉回去的毛孩子，他比我大了一岁，我们集训住一个宿舍，”齐禄见魏星来收回了手，便重新放下了额发，“一身伤的，又是夏天，瞒不下去了我就告诉了他。”
“当时他可气了，恨不得立刻请假出营替我找那个男的出气。”
今晚两个人好像互换了语言系统，魏星来沈默了很久，一直都是齐禄在平淡地叙述。
“我也想替你出气。”魏星来捏了捏拳头，瘪着嘴眼中激出一片泪红。
“和人渣计较什么呢？我们不反咬狗，”齐禄捻了捻面前通红滚烫的耳垂，“反正我现在自食其力，不管他。”
“可他还是找你回去了！！！”魏星来猛抬头，声音明明带着哭腔，却让人听出了要反抗的意思。
“下次不会了，”齐禄笃定地与他对视，“年前我回去一趟，把我妈的公墓证拿走，然后就再也不联系他了。”
“你妈妈……”
“嗯，上次在深圳其实没来得及讲完，”齐禄点了下头，虽然瞳孔裏的精气神儿在光速溃散，但取而代之的水雾还是被他强行遏止住了，他克制地保持着平静，“她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刚上初中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