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行!”裏间传来了一阵歇斯底裏的哀嚎,魏星来的声音听上去就是个号啕大哭的孩子。
齐禄侧耳贴在门边,闻声敲了两下门,急切地询问状况:“怎么了?什么不行?”
“禄禄,我不行……”混杂在水流中的无助声再次传来,委屈的哭腔惹人生怜。
“什么?什么不行?你说话,或者来开门让我进去。”卫生间的门被上了锁,齐禄进又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外干着急。
卫生间裏的水流声断了,只剩换气扇在呜呜运转。几秒后,门锁被拧开,齐禄立刻反应,直接伸手就推开了门。
开门暴击,他站在门口应激闭眼,有那么几秒他冲动地想把眼珠子抠出来吞掉。
卫生间的门口杵着个喝醉的楞头青,浑身水淋淋赤条条,皮肤白裏透红,生来就是诱人的模样。
除了淋浴房裏,整个卫生间都像是遭遇了洪水猛兽,一大滩水从洗手池边淌到了卫生间门口,齐禄抬脚第一步就啪唧踩中了一汪温水。
门口的地垫吸满了水变得沈甸甸,承着齐禄进门时的重量,又硬生生挤出了几滩水。
齐禄咬牙切齿地忍住了愠怒,脱了鞋抬脚扯下了脚上被水泡湿的袜子,伸手把魏星来往裏推了推:“你在干什么?”
“我在洗澡啊。”魏星来低着头,认错似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慌不择路地双手交迭在两腿之间遮了羞。
齐禄撑着门框捂了捂眼睛,无奈至极地指了两下淋浴房:“进去等着。”
魏星来听话乖巧地重新挪进了淋浴房,躲在玻璃移门的后面,看着齐禄挽着裤腿赤脚踩着地砖,草草把外面的水拖了两遍。
“刚刚喊什么?什么不行?”齐禄把拖把靠在了拖把池裏,站在洗面池边从架子上扯了块毛巾,顺手在当街遛鸟的人腰间围了一圈。
“唔……这个,”魏星来抓着两瓶洗浴用品递到了齐禄眼前,“哪个是沐浴露?”
齐禄接过两个瓶子各看了一眼,无语地把一个洗发水一个护发素全放回了架子上:“都不是,你平时是用肥皂的。”
说罢,他指了指肥皂盒裏柠檬黄色的皂块,魏星来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不满意的表情。
“又怎么了?”齐禄站在淋浴房外看着他高高撅起的嘴,耐着性子无微不至地关问。
“我不要用肥皂,我要沐浴露,要泡泡。”魏星来傲娇一甩手,扭过脸背对着以前宠爱有加的肥皂。
齐禄又爱又恨地横眉站在那儿,历经千辛万苦摆平了心态,沈重地嘆出了一口气:“行,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我去拿沐浴露。”
他扯了块布擦了擦脚,赤足穿过走廊,去自己房裏拿来了自己平时用的沐浴露,出门两秒又迅速折返回去,从柜子裏拆出了个沐浴球,一起带去了魏星来的卫生间。
“这下可以了吗?洗的时候把这个玻璃门关好,别让水再溢出来。”齐禄把沐浴球洗了一遍后给了魏星来,站在门边看着他心满意足的表情,心中默默如释重负。
可这重负卸了不到一秒,站在裏面的人突然又红着脸恬不知耻地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你能帮帮我吗?我好累的。”
齐禄太阳穴连着猛跳两下,额心印堂倏忽间升腾出了红色的印记,图腾似的将他内心的慌乱躁动分明地昭显了出来。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在魏星来喝醉的时候,自己会被他三番五次地撩拨到内心翻涌起滔天巨浪。
“怎么帮?你洗了多少?”齐禄把外套脱掉,迭着魏星来换下来的衣裤,丢进了一旁的洗衣篮裏。
“还没洗……你可以先帮我洗个脑袋。”魏星来看着齐禄把短袖袖子挽成了背心,面红耳热地别开了目光。
齐禄无奈地嘆出了不知道第几口气,撩起裤腿一副摸鱼的姿态挤进了淋浴房。
他扶着魏星来还没碰热水就已经滚烫的腰肢,轻轻把他朝自己身边带了带:“过来点,先给你洗脑袋。”
说话间,齐禄看着魏星来靠近,一手抓着花洒,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水龙头上,完全不知厄运即将降临,一下拉开了龙头。
热水没有如期从手持花洒裏流淌出来,而是出人意料地像瓢泼大雨一样,从高高的顶喷裏淋到了两人的身上。
“我操……”两个人站在顶喷下迎着当头的热水淋了个满身,齐禄还穿着衣裤,猝不及防就在水帘中湿了身,一时没管住语言系统,臟话直接脱口溜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手把完全湿透的头发向后撩了一把,素日染尽寒意的眉毛气闷地倒吊着,眼睛穿透水帘,恶狠狠地直视进了魏星来讪讪躲藏的星眼。
他把手裏的花洒挂回到卡口处,扯了扯湿透后紧贴在皮肤上的衣服,冷冷开口:“平时喜欢用这个洗?”
“不、不是的……也许,可能,大概……是我刚刚不小心,调错了。”魏星来低垂着头,捏住围在自己腰间的湿毛巾,一下一下绕着手指解释了一句,谨慎地抬眼看向了齐禄憋着火气的脸,又自说自话手快地按下了水龙头上的调节器。
隔在两人间的水幕骤停,水流转变了出场方式,从刚刚被挂起来的手持花洒中飞溅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又淋到了齐禄的侧脸上。
这水应该是老天爷派来惩罚他的,四散的水花一下淋进了他的眼睛。
魏星来战战兢兢地慌忙关掉了水龙头,不知真假地凑近过来关心起了齐禄。
齐禄闭着眼心裏狠狠憋了口恶气,他提起衣摆挤干了水,擦了两下眼睛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身上仅剩一件的短袖。
“魏星来,”他紧绷着声音,把湿衣服扔进了臟衣篮后解掉了手腕上的纱布,撒气似的一把抓着魏星来的肩膀,把他押到了自己面前,“过来,洗头。”
魏星来乖乖站到了花洒下面,紧紧闭上了双眼等着暖和的水流顺着头皮蔓进心底。
齐禄轻手叉进他的发窝,沿着发丝的纹路感受着热水淌过指尖的悸动,低眼所见估计就是传说中能容忍一辈子的挚爱。
溅出的水珠在魏星来满是少年气的脸上驻足,排排站在他长睫毛的尖尖上,翘首巴望着齐禄。
是落入林间的雨,也是飘入心门的雪。
顺着水珠下滑的视线落到了他奋力抬头时凸显出的喉结上,小小一个像是山核桃,随着齐禄按在他头顶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滚动。
齐禄心痒难耐地扭开了目光,伸手去置物架上按了两泵洗发水,轻轻托了两下魏星来的后脑:“可以歇一会儿,这么昂着快断了。”
魏星来作了半天终于乖顺,听着齐禄的话竖起了脑袋。他紧闭着进了水的眼睛,酸痛让那对精致的眉毛些微拧了起来。
绵白色的水雾弥漫满屋,被橙黄的浴霸灯镀成了缱绻金纱浮动于周身。
洗完头发齐禄又用沐浴球打出的泡泡给魏星来从上到下洗了个干凈,筋疲力尽地抓起花洒步入了最后的程序。
他忽然开始同情宠物店裏给lottery洗澡的员工,一只闹腾的小狗真的很累人。
“穿好衣服,然后去我房间给我拿套衣服来,能做到吗?”齐禄帮魏星来擦干了身体,站在卫生间脱掉了早就湿透的裤子,看着他认真点头后,把他推出了浴室。
想来自己衣柜裏也没什么奇怪的衣服,任他再怎么醉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齐禄以最快的速度冲完了澡,拿起卫生间最后幸存的一条毛巾裹住了下半身,双手抱胸等着魏星来给自己送衣服。
半天过去,好似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锦襕袈裟一般,魏星来捧着一套黑黢黢的衣服敲开了卫生间的门。
闷在浴室大半天快要撅过去的齐禄,看到门外递过来衣服的一瞬间,连升天的想法都有了。
“魏星来!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吗?”齐禄掰正了魏星来正陶醉于欣赏腹肌的目光,从他手裏钳起了一件黑色的连体紧身衣。
“不好看吗?”魏星来甜甜地一笑,弯出弧度的眼睛隐去了醉意。
他从齐禄手裏接过了那件衣服,拎着肩线处摆到自己胸前比样了一下,满脸认真地描述道:“深沈的黑色,而且还修身。”
话末,他抬起既开朗又愚笨的脸,对着面前赤着上半身,光脚踩地,并且一脸内火过旺的齐禄,再次绽开了天真无邪又讨打的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