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快递
秦云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或许是因为那句“但我现在,接受不了他。”,又或许是因为脑子裏忽然出现了如爆炸般杂乱的信息,再或者是因为他现在发烧了,脑子太混沌了。
总之,他逃了。
虽然没逃多远就被找到了吧。
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回到自己家了。
脑子裏是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的水,身上换了新的衣服,却不是很爽利。显然没少出汗。
头发油得发光,脸上也觉得紧得很,四肢皆无力。这次发烧比团建那次还厉害。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屋内暗得吓人,让人搞不清时间。
现在是冬天,像他之前那样穿了件防风衣就在树林裏蹲了一个晚上的行为不发烧才怪呢。
秦云雁艰难地转过头,发现手机正躺着床头柜的无线充电器上。
经过一番他单方面的奋斗,最终够到了手机。
打开锁屏一瞧,已经是他去往m市的第四天下午3点16分了,也就是1749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这一觉半梦半醒,竟然已经过了两天。
他顿时感觉一阵口渴,肚子也止不住地叫唤。
幸而床头柜上有杯水,烧过的,已经凉得透透的。
几口凉水下肚竟然让他的心暖起来几分。
床头柜裏有几盒糖,他随手抓了颗红色的含着,全当恢覆体力。
他靠在床头,打开微信页面,看见好几个聊天框都有红点,他点开红点最多的那个,语音通话回去。
“滴——”通了。
“餵?”他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终于能联系上你了。”对面的女声像是松了口气,紧接着是劈头盖脸一阵数落:
“你怎么回事啊?两天联系不上,有个s级综艺的负责人过来谈合作你都不在,还是我跟江姐一起去的。你作为老板也不能这样忽然就消失吧,怎么?顾助消失你也心丢了?别这么恋爱脑。你声音怎么回事?啊。刚起来?我们这边为了赶项目已经加了两个晚上的班了!这边怨气已经能养活三个红衣鬼了。再这样下去你小心我也带着一帮人跳槽,再让你当一次光桿司令……”
忽然电话那头的贾晴听见一连串撕心裂肺地咳嗽,她赶紧停住,问道:“没事吧?别顾助走了你魂也跟着走了,不至于,不就是办公室恋情谈不成了吗……”
秦云雁缓了一下,用低哑的声音制止她:“抱歉……又发了次烧,一觉醒来就这个点了……我一会儿收拾一下就过去,这阵忙完也该新年了,到时候给所有人都发奖金。”
贾晴听他这话,反而起了怜悯:“要不你明天过来也行,我们这还撑得住,你生了病就好好歇息吧。”
“不用,不然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挂了电话,秦云雁揉揉抽筋的小腿,出卧室门寻吃的去了。
微波炉裏放着一碗八宝粥,看样子是冰箱裏那瓶放了俩月的罐装八宝粥。
拧一下计时器,秦云雁忽然听见一声门铃。
他踱步过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蛋糕盒大小的快递。
他把那个快递抱起来放到门厅的小桌上,还挺沈的。
拿裁纸刀划开塑料胶带,与此同时,微波炉那边传来一声脆响,淡淡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秦云雁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因为他也在此刻看清那裏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头颅,周围是一圈防水泡沫箱,裏面乘着冰,冰的中间盛放着一颗用红丝带绑着的头颅。
那是顾锦的头。
盒子的内壁还画着覆皇组织的图腾。
秦云雁认得真切,他不可能认错。
那张脸上最后剩下的表情是僵住的惊讶,有几处火药灼烧的痕迹,那就是顾锦的脸,那张在他昏睡过去前还出现在眼前的灵动的脸。
秦云雁仿佛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他脚下一软,手机和人都摔在地上。
手机正面在上,秦云雁怀着最后一丝期望与力气将手机翻了个面。
这次手机背面没有纸条。
骤然间,他便失了所有的力气,抓着手机的手骤然摔在了地上,指关节砸得通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脑子像是被扔进了沼泽,越陷越深,最后找不到任何清醒的思维了。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胃裏也翻江倒海,低头重重地咳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多呕出来一两滴刚才喝的那杯凉水和胃液的混合物罢了。
在混沌中,一个清清楚楚的念头立在那裏:我真的又一次失去我的阿锦了。
秦云雁整个人就像一个洩了气的气球,好似失去了任何活力了一样瘫倒在地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手指虚浮地点开微信消息第二多的那个聊天框,用游丝一般的力气拨通了视频通话。
提示音没响几下就被接通了,对面的声音比画面先一步出来。“我们在开会,有什么……”
视频裏长圆桌上铺着各种资料和笔记,十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有人穿着便服有人穿着警服。
而接通的姜一叶在看到秦云雁那种苍白到仿佛下一秒就能乘鹤西去的脸时一下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怎么了?”女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和疲惫,但很快调整好状态去问他。
秦云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
他只能勉强让自己爬起来,将摄像头调成后置,拍向那个恶魔般的快递箱。
沈默,紧接着是利索地安排行动的声音。
秦云雁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位置信息发过去,接着又一次瘫在地上。
他不敢再去看那种脸,也不敢去直视那双空洞的再也不会笑着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