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和键盘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黑色的显示屏上模模糊糊地显着自己的样貌。
戴着鸭舌帽,上半张脸都没在黑影裏,能反射出的下半张脸也是下垂着的,看着没有一毫快乐的意味,让人一见就想躲着走。
原来现在的我是这个样子。秦云雁想着,摘下帽子,对着屏幕挤出来一个笑。
那是个比提线木偶还僵硬的笑。
秦云雁啧一声,又戴上了帽子。
他没有先去开电脑,一手拉开抽屉,一手手伸到办公桌下面摸到一个凸起,嗯下去,抽屉裏蹦出一个暗格来,裏面有一个钥匙。
接着他又走到书架旁边,将从下数第二排的文件夹都拿出来,从左边向右推书架的板子。一个钥匙孔出现。
插进去,拧动。
“咔嚓”一声,一个暗格出现在锁孔的位置,裏面是一个布袋子。
秦云雁将布袋子放到桌上显眼但不碍事的地方,把其他东西归位。
最后才打开电脑处理公务。
“本项目……”
秦云雁仍旧把自己裹在羽绒服裏,只是从办公室移到了会议室。
他的电脑开着文字转语音的软件,他打字,电脑说,进行得极其顺滑。
嗓子的异样丝毫不影响他骂人。
ai女声:“这个项目策划谁做的?脑子留在m市了吗?不,我看他是人去了m市,脑子去地府玩了两周,不然怎么能写出这么阴间的策划……”
“那个合作就算了,裏面的人都是老梁说过的危险分子,迟早得炸……”
“之前的盲盒制作公司的样品发没发过来?他们的材料是从石油开始做的还是从用千年的王八壳做的?要这么久?”
“我两天不来就想起义吗?还是找好下家打算跳槽了?赵泉的万人迷属性隔了这么久都能把人吸引过去?”
赵泉就是原来公司的副总,带领一帮人跳槽的那个。
后来他所在的公司被月牙湾娱乐公司收购了,这次月牙湾娱乐公司来谈合作就是他带队来的。
可以说他一进门就遭到了贾晴江梧桐等一众老人的白眼。
想直接让其扫地走人还不行,因为跟月牙湾公司一谈必定是个大项目。
结果他来还不谈合同,指名道姓让秦云雁在才肯谈。
秦云雁刚到会议室时贾晴就告诉他了这件事。
贾晴边汇报边观察秦云雁的脸色,没看出来有什么波澜,还约好了时间。她当时还松了口气,生怕老板直接摔杯子。
现在看这连ai都掩饰不住的阴阳怪气,想来还是动了怒的。
……
不平淡的一天飞快地过去了,秦云雁一个下午将堆积的工作都干完了。
由于是打车过来的,摆在他面前回家的选择只有两项。
一项走回去,一项再打车回去。
没经过多长时间的犹豫,秦云雁选择走回去。
他家离公司并不远,开车反而更费时间。只是因为之前与他一起回家的还有一人,他才开的车。
现在看来,以后都不用开车了。
他低着头看路,像是无所畏惧地向前走着。右手抓了个布袋子,随着走动裏面的物体发出相互碰撞的声音。
路过小区楼下的药房,经过再三犹豫他还是进了去。出来时手裏多了个可降解的白袋子,裏面装着两盒售货员推荐的安眠药。
回到家后,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滑倒在地。
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铁銹味,那张桌子上的盒子明明已经被转移到停尸房,明明那盒子送过来时早就没有血腥味,也因为有冰块的缘故没有什么异味,但他就是感觉那气味就在自己的身体裏,甚至于刻在自己的灵魂裏。
眼前过去的一幕幕像刀刻斧凿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裏的每个他都像烟花一样灿烂鲜活,可最后的画面总定格在一颗毫无生机的头颅和一张已经模糊的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靠了多久,总之他起来的时候背后的门和坐着的地板都已经温热了。
叫起他的是自己要造反的胃。
秦云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甚至于这三天唯一进口的只有早上的一杯凉水。
微波炉裏的粥早就凉透了,任何诱人的气味也早消散完了。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都喝了下去。
什么味道都没有。
飞快地洗漱后,秦云雁湿着头发站在窗前,盯了一会儿对面楼的一个房间,然后拉紧窗帘。
他将布袋子裏的东西倒在床上。
那是零件,一把□□的零件。
他有条不紊地将枪组装好,检查弹夹,裏面有五枚子弹。
“咔嚓——”秦云雁目光迷离地拉开保险栓。
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滴——”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与此同时他也把枪放下。
嘆了口气,迅速把枪又拆开。
再装上。
他不知疲惫地练了许多次,头发也在不知不觉中干了。直到将一装一卸的时间控制在三十秒内才停下。
甩了甩酸胀的手腕,重新将零件放回布袋裏。
秦云雁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离开卧室,来到客厅。
放好枕头,抖开棉被。
一个一米八六的男人硬生生把自己缩在了八十厘米宽的沙发上。
很挤,但他现在就是需要这拥挤当做慰藉。
秦云雁将脸埋在沙发的缝裏,等了许久都睡不着。
起身,接水,拿药,吃药一气呵成。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屋外的月亮远远地眺望着地球,终于看见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不动了。
他极不平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