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指责
“这是咱们一起过的第十四个春节。”
秦云雁将二人面前的酒杯用温酒斟满,双手端起向锦书行了个不规范的礼。
他俩把大灯都关了,留了盏昏黄的氛围灯,又为了追求浪漫,点上了几根红烛。
锦书回以一个标准的礼,饮酒前洒出一点落在地上,敬大地。先是抿了口,讚一声好酒,再一饮而尽。
做完这些流程他自己都笑了,拿壶给二人的酒杯满上,道:“你说我这是何必呢,跟你在一块还讲究这些礼节。”
两人都不是标准的儒生,顾长风是在冷宫裏野长起来的,后来开了恩允许和其他皇子一起接受教育,但他本人为了装疯根本没好好学,礼仪课更是没及格过。荣沧则是从小学这些,养成了万事守礼的习惯,但心底也从未完全认同过,尤其在荣家被抄家后,越发觉得礼就是虚伪的场面东西。
可偏偏这些他讨厌的都刻进骨子裏了,每次都是下意识地做,再苛刻的儒士都挑不了他的毛病。
“怪我,不该装模作样地给你敬酒。”秦云雁将话题轻描淡写地略过。
晚饭已经吃过了,茶几上摆着酒壶与为守夜准备的糕点。电视裏春晚演着经典的剧目,咿咿呀呀的,好生热闹。
“是啊,”锦书靠在沙发上又将一杯酒饮尽,波光粼粼的眼眸暗含□□“都怨你,还不自罚三杯谢罪。”
他的青丝垂下搭在红色的亚麻质沙发上,琥珀色的眼睛中跳跃着摇曳的火光,像心跳。
旁边秦云雁也不推脱,很快地喝了三杯。他们用的酒杯不大,就是一口一杯的那种。酒的度数也不高,毕竟夜还长呢,那么快醉干什么。
秦云雁忽然又想起之前锦书装醉逗自己的事,就在旁边的房间裏。“你那次为什么要逗我呢?不要用没恢覆记忆当借口,要是其他喜欢你的人把你带回家,你也会那样挑拨他们吗?”
就像锦书爱拿何怜叶自诩为秦云雁的白月光这件事闹一样,他也爱用这个话题去引诱爱人对自己示爱,虽然他知道就算不找这个借口锦书也每天都会对自己说“我爱你”的。
谁会介意更多次地知道自己在被爱呢?爱不廉价,也没有质量的标准。但在知道有一颗赤城的心臟在为自己跳动的时候,总是会暖洋洋的。
“当然不会,虽然那阵我一没记忆二没感情,但就是觉得逗你有意思,其他人我可不会给这么近距离接触的距离。”锦书干脆直接贴着秦云雁坐,两人一起陷进沙发靠背裏,感受彼此的温度。
“没有情感?对了,还是不能告诉我你这七百年都去哪,经历了什么事吗?”他这一个月可没少问,但得到的都是锦书的缄口不言。秦云雁也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阿锦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锦书从书和石壁中可以了解他的七百年,但他却不知道锦书的一分一毫。
这问话倒是提醒了锦书,他得尽早回一次隙间。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只能打太极:“还不能说哦,再等一阵好吗?你不也有事瞒着我吗?”
“我这事也很快,明年就能解决。”秦云雁喃喃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锦书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就先不聊这个了,不好吗?”锦书将壶裏的酒都倒尽,又加上新的酒放炉子上煮。他将这壶的最后一杯酒含在嘴裏,掰过秦云雁的脸,将酒水渡给情人。
酒的醇香于齿舌之间游走,红舌共舞。最后锦书抿住秦云雁的唇,舔舐掉嘴角的糕点渣。
火光摇曳却异常□□,将二人的数次变化的体位老实地映在沙发上。
新温的那壶酒也没被浪费,红缨,长枪,□□都尝到了那有些辣但回味无穷的滋味。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无数绚丽夺目的烟花绽放于高空中,它们产生的光从落地窗落进来,照出红彤彤的身躯上别样的水渍。
也不知道是白雪先扰红梅,还是惊声叫醒醉人,情至深处,纯洁炙热。
新年的热情就是无论晚上几点都有人放鞭炮,收拾完狼藉的沙发,锦书抱着秦云雁问:“睡得着吗?”
“睡不着。”
“放烟花吗?”
“走。”
这个夜晚是温暖的,无论是紧握的双手还是相依偎的肩膀。目送着明亮的光升空,心裏瞬间空了,只有眸中的光亮。
当然,还有身旁的人。
要是时光一直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么美好啊。
然后初二他俩就吵架了。
起因就是锦书要回隙间。
“你要去哪裏?”秦云雁逆着光坐在藤椅上,两腿交迭在一起,眼神阴鸷地看着门缝裏正在打电话的爱人。
锦书发觉秦云雁语气不对,对着刚接通的通讯器撂下句“别催了,马上回去”就赶紧从屋裏出来,先是扒着门框试探性地望一眼,看到秦云雁这副样貌赶紧解释:
“我们那边要开个会,就离开一小下马上就回来。”
“开会?”秦云雁嗤笑一声:“你这次离开是想再走个十七八年,留我当个老头子吗?再回来时看到皱巴巴的一张老脸,又嫌弃地走了,说下辈子。下辈子,又下辈子,你是潇洒了,我呢?”
他胸口气愤地发颤,背在身后的手掐在自己肉裏,不等锦书说什么,继续自己的质问:
“还有你说‘我们’,这一个月我问过你多少次你去哪裏了都不肯说,总是时机未到、时机未到,等哪天我埋土裏了才肯对着我的坟墓说是吧?还是说……”秦云雁神秘的黑色眸子在锦书身上来回审视,声音也带上了嘲讽。
“还是说……你在所谓的‘我们’裏早就有了奸夫?只是看我可怜回来演演戏,尝尝糟糠菜、体验体验生活?”他像是胡搅蛮缠的小情人,狐疑地将自己对象所接触的所有人都烙上罪犯的烙印。
而锦书就是他关在心腔的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