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七个昆山弟子围在墙角,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今早得知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乔师姐要挑战温琼!”
“谁?挑战谁?”
“温琼!”
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师姐是不是疯了!她一个结丹,为什么要和温琼打啊!”
男弟子双目赤红道:“一定是为了我们昆山的荣誉。”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沉默,悲壮的氛围缓缓聚集在他们头顶。
“可乔师姐打不过温琼吧……”
“难道师姐又要像之前那样打吗?”
想到之前几场打完之后,乔扶听的惨状,众人再次沉默下来,血气方刚的少年一砸手中碗筷,骂了一句脏话。
一位女弟子甚至啜泣着小声说:“师姐会不会死啊?”
此话一出,围作一团的众人吓了一跳,方才摔了碗筷的那少年色厉内荏地呵斥:“胡说什么呢!呸呸呸!”
乔扶听现在身系众人的殷殷期望,私下甚至有弟子说她代表着昆山的未来,若真像那女弟子所说的,昆山未来折在观剑会上,那还了得?
他们头摇得像泼浪鼓,纷纷互相安慰。
“不可能,这一场决定最后名次,有掌门和三位真人看着,肯定不会出事!”
“对,我们只要为师姐加油打气就好!”
女弟子声音弱弱道:“我倒是希望,乔师姐干脆不打,直接认输。”
这话放在往常,肯定引来一片例如“不战而败是懦夫”的呵斥,现在却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他们看着碗中往日美味的饭菜,竟然觉得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墙对面的交谈声落入众人耳中。
“那乔扶听居然向温琼下战书,我看她脑子不清醒。”
“约莫是打得太顺了,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她当温琼是好相与的?就她那种水平,还不够给温琼砍两刀的。”
“两刀?你也太瞧得起她了,我赌一钱银子,最多半刀。”一个男声讥讽道。
有声音促狭道:“孙兄这话不对,比武场上哪有半刀的说法。”
那男声恶意满满:“怎么没有——温琼拔刀,乔扶听一看,怕得当场求爷爷告奶奶,认输了,这可不就是半刀吗。”
墙对面一片附和声,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这边,七个昆山弟子气得浑身发抖。
那最先砸了碗筷的男弟子当即纵身一跃,翻过墙头。
其余人一看,纷纷效仿,红着眼睛将碍事的碗筷一丢,一个接一个地越过了围墙。
墙对面的五人正说得欢快,为首的那个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猝不及防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紧接着脸上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捶在他鼻子上,又酸又痛,眼泪和鼻血“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捂着鼻子,怒视来人:“你有病啊!”
男弟子一声不吭,提拳就打。
为首的人没有防备,一时之间左支右绌,又挨了好几下,周围的四人才反应过来,看来人穿着昆山白袍,心知嚼舌根被听到,也难怪对方生气,但是他们本来就不服乔扶听,更何况自己老大在面前挨揍,没道理认怂。
顿时一窝蜂围上去,对着男弟子拳打脚踢。
昆山剩下的几个弟子也都翻墙过来了,一看这场景,就是脾气最好的师妹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当即一个个捋着袖子冲上去。
拳脚与谩骂齐飞,鼻血共泪水一色。
等执事小队赶过来,拉开众人时,双方已经全部鼻青脸肿,犹自恨恨地向对方吐口水。
——
像这样的群架在这两日屡见不鲜,总是有人走着走着就听到其他人酸溜溜的闲话,喜欢乔扶听的人和不喜欢她的人一样多,大家基本都是修士中年轻的一辈,血气方刚,冲突也来得要直接许多。
尤其是昆山弟子,听不得其他人说乔扶听半个字坏话,但凡听到了,一定就要打一架的。
话题中心乔扶听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打架的□□,她因为与温琼串通好了假打,心情非常愉快,看山看水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就差走路唱歌了。
她这边开心得蹦跶,一转头,正碰上一个人杀气腾腾地推门进院。
关琮脸黑得像锅底,看到乔扶听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语气不是很好。
“你和温琼怎么回事。”他说。
乔扶听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兴师问罪,赶紧在他发作之前阻止,说:“听我解释!”
乔扶听如此这般一番交待了来龙去脉,关琮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但他还是不太理解。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说:“没有前三的名次,奖品你也拿不到啊。”
之前乔扶听唬他的时候,说之所以这么拼命,是因为一想拿奖品、二要维护剑阁大师姐的面子。
现在全昆山弟子对她的实力莫不是心服口服,甚至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昆山的荣誉,乔扶听在昆山的声望前所未有的高。
第一个理由不存在,第二个理由已经达成了,现在要扯什么理由说自己接着打才合理?
乔扶听想了一下,说:“温琼给钱啊。”
“……哈?”
乔扶听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两呢!赚大了!”
她语气异常诚恳,眼睛也发光,活脱脱一个掉进钱眼的财迷。
关琮看看她挂在腰间的凤凰木雕,半信半疑:“你之前拿着木雕的时候不是还挺不好意思吗?”
乔扶听反应迅速:“那我是怕他卖我人情,日后还有事让我做,温琼不一样,这是我卖她人情,还有酬劳。”
她搓手手:“何乐而不为啊!”
关某些时候非常好骗琮信了,默默捂脸。
就让外面的师弟师妹们以为剑阁大师姐是为了荣誉在战斗吧。
太丢人了。
——
解决了关琮,乔扶听放心去比赛。
比赛定在约战之后的第二天,地点依然是起凤池。
这次来看比赛的人相较之前几场少了很多,据说许多人不忍心看乔扶听挨打,都选择在外面等最后的结果。
乔扶听对此无可无不可,在她看来这场比赛只是一道保险,真正重要的事情是几天之后的秘境。
秘境一行,决定了她往后的去向。
上场之前,乔扶听与温琼擦肩而过。
温琼侧头笑问:“打完去喝酒吗?”
乔扶听稍作考虑,点了点头。
观战区众人只见温琼对乔扶听说了什么,却听不见内容,好奇得挠心挠肝,纷纷猜测。
“在嘲笑乔师姐?”
“问乔师姐是不是结丹?”
关琮坐在一边,抿着嘴。
温琼能说出什么话来,八成是和酒有关。
——
今日观战的人还有裴冬。
自从那次傍晚试探过乔扶听之后,两人一直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裴冬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
她向来自信,认准的事情从没有看走眼的,偏偏在乔扶听身上栽了跟头。
这很不应该。
乔扶听那天说的话在她脑中一直回响。
“你了解我什么?”
裴冬了解乔扶听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乔扶听的狭隘、阴毒、暴戾了解极深。
可那天之后,她开始对自己过去的认知产生怀疑。
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面吗。
既自私,又无私,既怕死,又拼命。
她越看乔扶听的比赛越迷惑,愈发觉得自己过去的看法似乎不够全面。
如果是她的错,那么是不是她对乔扶听的敌意才是莫名其妙?
裴冬自幼生活在魔族,思考事情的方式也更接近魔族,她不清楚如果按照普通人族的想法,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想不出来,就一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