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燮指了指自己的下颌角。
姜斐笑了,“哟,你还挺厉害的?”
周燮抿着唇,看着马路对面简陋的公交站牌,不知道是不是谦虚。
“妍妍哭得很厉害?”
“嗯,嗓子哑了,一直到派出所才好些,她最近……”周燮摸了摸妹妹细软的头发,“……她最近,受了不少惊吓。”
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妍妍近日哪怕在哥哥面前也几乎是一言不发。
方才警察给他们递来一杯水的时候,她几乎发抖着无法抑制。
妍妍儿时,村子裏有些不怀好意的老人会在闲来无事时,指着她的鼻子嘲弄,“你这样只会哭闹的孩子,以后是要被警察抓走的。”
恐惧刻在了骨头裏,她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哥哥,也怕又在一群外人面前控制不住自己,叫哥哥再次面对着一滩黄色的尿液而难堪。
姜斐不愿再提起妍妍的事情,她担心小姑娘忽然醒来,听到他们的谈论。
再次只剩下了呼吸声。
几分钟之后,一个艰难踩着三轮车踏板的男人在道路尽头出现,每一个零件都在很有存在感地叫唤着,姜斐盯着他后车木板上“收废品”三个大字发呆,直到看不见。
太沈默了。
姜斐不想这样。
她想起周燮曾经讲过的故事,忽然又一副惋惜的模样道:“阿燮,这是你第二次为了异性打架,而这个女人竟然依旧不是我。”
周燮抬起头,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他意识到姜斐误会了自己。
但他没有解释。
打就打了。
又不是为了让她知道的。
更何况,他也不肯让姜斐知道蒋明洲说了什么。
他抬起手,“困吗?”
姜斐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去沙漠吗?”
“你没忘呢?”
“没有——我没想失约,但手机没有电了。”
错过这一天,不会再有机会了。
所以姜斐说:“去,你还没有带我去过。”
“好。”
周燮把熟睡的妍妍抱起来,放在面包车的后座上。
弯腰时,上衣下摆上移,露出一截结实精壮的腰。
姜斐换了个角度站在他身后,借着路灯忽闪的光,她这才看清——
周燮深蓝色衣服后有大半个脚印,而露出的那段皮肤泛着可怖的青紫色。
她抱着臂,“真的没人打你?”
周燮抬起身,一楞,然后猛地回头,挡住自己的背后。
姜斐问:“谁踢的?”
他回答:“不疼。”
“我没问你疼不疼,是不是蒋明洲踢的?”
周燮把车门拉上,“真的不疼。”
姜斐瞪他,“你跟警察说了没?”
他没什么动作。
“干嘛不说啊?你给了他一拳,什么事儿都没有,他就贴上创可贴了,你现在身后都成这个颜色了,就这么忍着?”
“我想早点回家。”
他不想生事,更不想让姜斐为她出头,只想快点回家,让妍妍休息,再带着姜斐去沙漠。
姜斐没好气,对着他的腹部捶了一下,“你就知道吃哑巴亏。”
她也没用劲,周燮却忽然闷哼一声,弯下了腰,顺道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
“哎,你这么会演,怎么刚才不演呢。”
姜斐又踩了他一脚,还没解气,脸上却终于有了点笑意。
周燮趁机抱起她,让她坐进副驾驶裏,然后靠在门框边,低头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打了一架觉得痛快,今夜的周燮胆子忽然大了起来,他低头亲了她一口。
在侧脸。
姜斐搂住他的腰身,伸长脖颈,与他相吻。
周燮已经学会了如何勾起她的舌尖,轻咬她的下唇,吞咽她的娇哼。
他从她这裏汲取了许多知识。
如今到了可以毕业的时候。
姜斐睫毛微微地抖,离开他的唇,缓缓地呼吸,清凉的手指隔着衣摆,揉弄着他淤青的地方。
她说:“抱歉。”
周燮摇了一下头,伸出指头按在她的唇角,然后单手询问:“你在替谁说抱歉?”
姜斐不知道。
她转头,失神地看着远处垃圾桶裏窜出一条不大的野狗。
她或许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城市。
但姜斐抬起头,直视着周燮。
他的眸子很安静,像是融于了夜色。
她开口,“但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