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另一边此时堆满了相同的垃圾，两人回到班级又绕去卫生间洗手，男女厕中间修建的水池有四个龙头，水流声哗哗直响，梁予低头盯着水流，盯着它们聚集后又流入下水的路径，周身蓦地一阵恍惚，下一秒耳边就是韩萌擦拭完手略微偏低的声音：“阿予，你怎么洗这么半天，婚礼快开始了。”
曾经与现实交错，让她一时分不清真假。猛地抬头看见面前洗手臺上的化妆镜，裏面同她对视的是二十五岁的梁予，穿着衬衫白裙，正参加着唐湘的婚礼。
她们在司仪充满感情的开场中回到了位置上，带着一个老同学应有的祝福，目送着新人从这端，走到了那端。
唐湘比十年前要出落得更加漂亮了，梁予明白，这并不是新娘buff的加成，而是事实。一个温柔对世界充满善意的女生，理应得到这世界上最美满的幸福。
作为这对新人共同的好友，景澄润自然而然站在了立麦前，含笑分享着她们三个作为邻居从小到大的情谊。她和唐湘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同校到大学，至今二十五年的友情又亲手将她托付给了另一个二十五年。
她用玩笑的语气讲述着当初知道这两人在一起时的诧异，直言不知是她反应太迟钝还是两人藏得太深。臺下的宾客被逗得拍掌大笑，只有梁予躲在这一众祝福裏偷偷望着她，心中喃喃自语：没有人会比景澄润更迟钝了。
新娘的捧花带着美好的祝愿，在仪式结束前，唐湘亲手将花送给了景澄润，给了她一个拥抱，希望她也能尽快拥有另一半的幸福。
在景澄润接过捧花的一瞬间，梁予挪开了目光，抬手饮尽了杯中的香槟，借此冲刷翻涌上来的苦涩。
宴席以自助的形式进行，还是那么几个老同学凑到一起，说说笑笑边吃边闹。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梁予没有过去参与这份热闹，独自站在一边盛了碗汤安抚下闹腾的胃。韩萌也不知从哪溜了过来，带着打探好的消息一来就说：“据说秦阳在上海那边有工作没办法赶过来，而且人家已经有女朋友咯。”
小口小口咽着温热的汤水，梁予无动于衷，一副就这的神情希望她能多爆点儿料。韩萌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卖着关子哼了声，抛出铒：“还有一个关于高一三班班长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啊？”
梁予剜了她一眼，继续喝着汤，只是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了。明明就关心的要命，不知道她在逞什么强，韩萌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景澄润跟她男朋友分手了，去年底就分了。”
所以刚刚唐湘是在祝她早日开启新恋情吗？
呵……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知道景澄润恋爱还是两年前韩萌说漏嘴，那时候发得疯她到现在还在承担着后果。
有些事总在落实之后她才敢确认，用酒精麻醉神经的那晚，她不停告诫着自己，原来景澄润也是会爱人的啊，只可惜，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她梁予都不是景澄润的第一选项。
换完衣服的新人回到了户外，唐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上的两人，她拉着许一铭过去，语气亲昵：“阿予，真高兴你能来。”
“总得当面亲口跟你说声祝福呀。”面对唐湘，梁予打从心底道出了恭喜，顾不上大姨妈和胃疼的双重作妖，她端起桌上的香槟，轻碰了两人的酒杯，再一次饮完了杯裏的液体。
“你喝这么急干什么？”韩萌忙帮她接过杯子，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急躁。”唐湘也是投去了不讚同的目光，随后才将视线看向短发的女生，“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听说你和卢西在一起啦？”
“对，嗯……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两人也回敬了她一杯酒，说了声谢谢。还有很多来宾要走动，唐湘没办法多待，碰了下梁予的胳膊匆匆道：“等会儿结束你别忙着走，我们再坐下叙叙旧。”
明明比她小，但唐湘总像个温柔的知心大姐姐，梁予没法直言拒绝，催促着她赶紧去忙她们的事。离开的路上却正好遇到迎面而来的景澄润，唐湘拉着她低声说了些什么，梁予没有多看，转过身贴着韩萌说：“我有点不舒服，先进去坐一下，这边差不多了你给我发微信。”
不同于户外的温度和声贝，室内要安静凉爽得多。梁予靠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等着韩萌倒水回来。可先一步端着温水站在边上的是一个她想都不敢再想的人。
自下而上仰视着来人，梁予眼底浸着掩盖不了的覆杂，她看着她，又看着她手中的杯子，没有伸手去接。景澄润肉眼可见的有些尴尬，俯身将水杯放在面前的桌上，继而解释：“刚刚唐唐说你脸色不太好，要我帮你倒杯温水，问下你是不是不舒服。”
这话听完谈不上失落，反而让梁予松了口气，她目光缓缓落在面前的杯子上，勾起抹笑，轻声说：“谢谢。”
“你是哪裏不舒服吗？要不要我……”
“没事，”带着那抹笑，梁予抬头看向她，语气平缓：“我就是想一个人坐会儿，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直到离开走远，景澄润站在门前，犹豫了下还是转身看了过去。隔着大堂装饰她依稀可见韩萌端着杯子蹲在那个人身前，她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但可以看见梁予接过了那个水杯，捧着小口喝了起来。
而桌上那一杯水，或许直到她们离开，也不会再被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