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身患顽疾,还是少出来的好。”
他淡淡说道,随后便甩袖离去。
荀晏:……
等等你这人好怪啊!
文会在庭院之中,来往者皆是宽衣博带,华服美颜之辈,三三两两坐于院中席子上,或是谈论经学,或是交流所得,又或者是品鉴音律,好不风雅。
荀晏大致望了一圈,看着都是生面孔,便低调的带着荀安寻了一处角落裏的位子,摸了两盘点心过去。
“小舅舅
,我们这样蹭吃蹭喝真的好吗?”
荀安小小声问道。
“没事的,”荀晏也小声回答,“大不了让阿兄赎我们回去。”
“哦,原来如此。”
荀安恍然大悟。
啊,不,总感觉还是有哪裏不对,怎么就快进到赎人了!
不远处听到这段对话的人不慎呛住了,连连咳嗽,酒水都洒到了衣袍上。
荀晏眨了眨眼睛,寻思这应该和他无关吧,他假装没看见,却见那人一脸笑意的提着酒壶过来,熟稔的与他同席共坐。
“我观二位形容非凡,在下弘农杨修,字德祖,敢问二位?”
那俊秀的弱冠少年笑吟吟说道。
好嘛,又是一个看颜干事的人。
等等,杨修?
荀晏从他乱七八糟的记忆裏刨出了一星半点的有用记忆,随后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虽然不记得这位具体干了什么,但是这位可是把曹老板雷点踩爆了的选手。
“久仰久仰。”
荀晏肃然起敬。
杨修不明其意,只以为他是因着弘农杨氏才这般作态,弘农杨氏世代簪缨,世家大族也,常人确实经常高看一筹。
他正欲再言,却见不远处有人聚而大笑,其中一人便是先前那红衣郎君,只是他面上殊无笑意,反倒是眉眼间门皆是不耐烦。
“不妨一观?”
荀晏对杨修小朋友发出了一起吃瓜的邀请。
他莫名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感觉和这裏头的人都要差着辈分,导致他的心态都变得谜之慈爱起来。
那头已经有人挑起了事端,这文人之间门斗起来也是嘴皮子能恶心死个人。
“此君之名刺乎?其上字盖已漫灭不清,”那黄衣的士子已经笑了起来,语气中不乏嘲讽之色,“何不从司马伯达乎?”
司马朗,字伯达,如今为司空掾属,受曹操看重,荀晏也曾与其有过几面之缘,确实是可用之良才,这人是在嘲讽那红衣士子无人赏识,劝他莫要自视甚高,还是放低身子去投靠他人。
荀安悄悄拉了拉荀晏的衣袖。
“此人甚是无礼。”
杨修回头
表示讚同,待看清荀安面容时却是一怔,荀晏没有感情的侧了侧身子,才见杨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开始做起了旁白。
“此人乃荆州学子,名为徐贺,那红衣士子名为祢衡,自荆州游学而来,两人素有龃龉。”
杨修似是很是了解这些,耐心的说道。
祢衡懒洋洋抬眼看了眼徐贺,径自掀起衣摆席地而坐,端得是没把周围之人放在眼裏的模样,只是他后来一句话却叫众人险些皆破功。
祢衡道:“卿欲使我从屠沽儿辈也!”
我怎么能和杀猪卖肉的人相交呢!
荀晏惊恐的给自己塞了块米糕,他本来还想着这位好心带他来蹭饭的人会不会吃亏,谁知他这一张嘴上来就先把司马伯达喷了。
当即便有看不过去的学子站了出来,忿忿不平的问道:
“君以为当今许中,谁最可者?”
若是司马伯达都是杀猪卖肉之辈,那谁人才当得上良才?
祢衡答:“大儿有孔文举,小儿有杨德祖。”
这会换成杨德祖本人惊恐了起来,他猛灌一口酒,缩在角落裏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他想要扬名,但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扬名。
旁人一噎,又问:“曹公、荀令君、赵荡寇皆足盖世乎?”
荀令君即为荀彧,赵荡寇即为赵融,乃昔年西园八校尉之一,如今在曹操麾下任荡寇将军,故称之为赵荡寇。
祢衡沈默了一瞬,才道:“曹公……啧……”
“文若可借面吊丧,稚长可使监厨请客。”
他又道。
荀晏蓦的弯腰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泛红,他撑着额头,什么也不想说。
荀安惊呆了一瞬后,这才反应过来,给小舅舅倒了杯温水,然后持续陷入痴呆状态。
借面吊丧,即为荀文若也就长得好看,凭着张脸就能去吊丧,不过徒有其表而已。
荀晏这辈子都没想到,阿兄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得到如此评价,他寻思这哪裏是杨修善于作死,分明是眼前这位名为祢衡的选手更精于作死一道,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
可恨他竟没能从记忆裏刨出这段。
这一院子的文人学子
都被他这话震住了,一时之间门无人敢说话,最早挑事的徐贺也早已懵逼,想来不出一日,祢衡之言大概便能传遍整个许都。
有不信邪的士子又开口,只是语气已经不如先前强硬。
“卿观荀清恒又如何?”
荀晏痛苦的垂下了眼眸,这把火终究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祢衡冷笑一声。
“清恒能以色上位,又闻其多病……”
祢衡四顾一圈,目光如剑,穿过人群,直直望向了荀晏所坐的地方。
“恐怕还不如此辈。”
他说道。
荀晏:……淦!
众人的目光陡然投向了荀晏坐的角落,见这位郎君虽然容色气质极为出众,但面有病色,两颊尚且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一看就是久病之状。
荀晏颤抖着,颤抖着手,缓缓放下了茶盏,心中只想着,这顿饭就不应该来蹭!
他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却似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神色略有些惊异。
荀晏:“君有疾,病已入肺腑。”
众人皆是心中暗暗叫好,骂得好,这人就是有病!
祢衡却是一怔,稍稍褪去了方才以一敌百的狂悖之态,一袭红衣衬着他年轻清俊的面容甚至说得上有些呆萌。
“衡确有狂疾,卿如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