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的位置就在前院这边,有几块木头泡在水裏已经软的没办法再用了,时遇两手掰着木板,轻轻用力之后把木板整个而掰断,然后用绳子拴在木头上的洞眼处,打了一个交叉结。
“这是什么?”胡方蹲在旁边,看着时遇把绳子来回交叉捆绑,弄了一个类似于菱形网眼的绳索,然后又把绳子的另一头挂在断桥本来立在地面上的树桩。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专业,让人讚嘆。
“这样就能把桥吊起来了吗?”应灼站在旁边,十分好奇。
时遇点点头:“对,这样的绳结承载的东西越重反而越结实。”
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教她打各种各样的绳结,为了方便攀岩爬山的时候能够保护好自己,还有一些建筑与建筑之间进行搭建的方法。
爸爸本来是攀岩选手出身,可惜奈何生不逢时,在爸爸巅峰时期世界一直都很鄙夷这种极限运动,觉得是一种作死的行为。
可是麻雀没有像雄鹰那样遨游天空,是无法领悟当人类用□□凡胎征服崇山峻岭时的荣誉感。
时遇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木桩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之后晃了晃,看着自己编织出来地用麻绳组成的绳网,整个人踩在上面。
绳网另一头连接着断桥,虽然略微有些晃动,可是如果一个人一个人的走过去的话,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走吧。”时遇站在绳网上面,看着站在地面上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开始发生各自不同的变化。
胡方眼皮撑的巨大,脸上的表情都跟着像是被急剧地狂风席卷一般散落扭曲。冷心雨也是脸白似纸,目光落在时遇的脚上,手指抬了一般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
应灼面色一凌,骤然发白,冲着时遇大喊:“小鱼!过来!”
时遇暗叫不好,看向自己的脚踝处。
一只被泡的发绿地手正攥着她的脚踝,可是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被人拽着往池塘裏面栽。
她看到池塘裏面露出了一颗比正常人要大三倍的巨人脑袋,似乎是被池水泡久了的缘故,那个脑袋已经扭曲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脸上的皮肤透明的好像一戳就能破裂,肌肤裏面是青绿色的尸液。稍稍一动整个巨人脑袋裏面的尸液也跟着晃动。
而就是这样,那颗脑袋还在冲时遇笑!
应灼伸出手抓住时遇的右手,巨人脑袋和他把时遇当成了拉锯战裏面的绳子,二人两头使劲。
时遇就感觉抓着自己脚踝的手力大无比,应灼似乎有些应顾不暇,她的半只脚已经被拉到池水裏面了,而应灼却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
他看着池水裏面的巨人脑袋,怒吼道:“放开她!”
巨人脑袋眼睛被尸水和肿胀的皮肤挤成了一条缝,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似乎把时遇当成了势在必得的东西。
时遇的小腿已经完全没入池水之中,她看着隐约又要被自己一起拉进去的应灼,急道:“你放手吧,不然要一起死。”
应灼没有搭话,他腾出一只手来捏了一个手决指向池水之中的巨人脑袋。
可是却没有任何效果,巨人脑袋的力量没有任何退却。
时遇感觉自己整条腿都冷的发麻,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她要死了吗?
“怎么回事?”应灼看着自己的手,眼底裏的冷静一点点消沈。
他的能力……怎么……没有了?
“喵——”
丛林裏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池塘边,冲着池水裏面的那颗巨人脑袋嘶哑咧嘴的叫嚣着。时遇忽然感觉拉着自己腿的力量骤然消失,巨人脑袋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咕噜”一声没入池塘之中。
应灼顺势把时遇拽了回来,二人坐在池塘边的草丛裏,所有人都看这时遇脚踝上面五个鲜明的黑色手指□□裏发慌。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五个手指印,不疼不痒,但是就像是印在她肌肤裏面一样和原本白皙的肤色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应灼看着她的脚踝,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为什么刚才自己的能力会没有。
时遇也看着他:“你为什么救我?”
应灼抬头,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意,饶有深意道:“因为我的优秀品德。”
“……”时遇。“谢谢。”
“不客气。”他诚然接受。
时遇倒是有些惭愧,算上“全家福”事件的话,他救了她两次,可是自己刚刚还在怀疑他的伤口位置。
应灼都能渡魂了,应该是个拥有特异功能的隐士高人吧,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说也不说不定?
时遇看应灼顿时开始顺眼起来了。
应灼指着池塘裏面伺机而动的巨人脑袋:“有它在,我们过不去。”
“它好像怕猫?”时遇想起刚才黑猫叫的那一声,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救命恩猫,但是黑猫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丛林裏面再次不见。
“抱着猫过河行吗?”应灼提议道。
时遇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游戏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也不知道猫跑去哪裏了。整个柳宅这么大,如果去找黑猫的话估计要耗费太多的时间。”
那怎么办呢?
四个人犯愁了起来。
时遇指着东侧的两个侧厢房:“不然我们先去那裏找找看?”
其他三人纷纷点头表示符合。
时遇忽然开始唏嘘起来,没想到那只黑猫的作用这么大,不仅帮他们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水井,还救了她一命。
等回到现实世界裏,她一定要在家裏养只黑猫供着。
正想着,东厢房的大门就在眼前,可是门前却站着一个人影。
胡方和冷心雨下意识的缩在最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那个人影。
月色朦胧,人影站在硕大的柳树下,柳树枝条影婆娑,把那个人的人影遮盖的有些看不真切。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那人朝着时遇他们的方向转过身来。
胡方倒是认出来了,那个人的眼睛自己在厨房的门缝裏见过。
“是它!是它!是它!”胡方大叫起来。
那“人”面色倒是和常人有些类似,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没有池水裏面的脑袋那么吓人。
可是它身上的衣物却十分破烂,内衬外翻、浑身渍泥,头上歪歪斜斜的带着一顶棕色的瓜皮帽,它的眼睛红得充血,指着时遇大叫。
——“二奶奶,非我害你!你莫要找我!要怪就怪你容貌倾城给自己徒增杀身之祸!”
“?”时遇。
好嘛,这次成她被强行代入角色了。
柳府的二奶奶是第一个死的,死在自己和柳大富成婚的三个月后,死因是上吊。
虽然游戏裏说的是自杀,但是从这个“瓜皮帽”的口中得到的这一句来看,恐怕二奶奶真正的死因还有问题。
那个“瓜皮帽”像是发疯一样指着时遇,嘴裏还念念叨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咒语。
时遇灵机一动,大声嚷嚷:“冤有头、债有主,我死的冤枉!你且说说何人害我!我找他去!”
“瓜皮帽”朝着时遇连连摆手,嘴裏呜呜啦啦的叫喊着不愿意多提供线索。念叨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拔腿就跑,跑向了东厢房的屋后面消失不见。
“追吗?”应灼问。
时遇摇摇头,走向刚才“瓜皮帽”站着的地方,它在跑走的时候,从身上掉落了个什么东西。
她捡起来拿腕表照了一下,发现是一块木牌,牌子正方面都有字。
正面——【柳府大管家】
反面——【柳三】
“喔,原来那个‘瓜皮帽’是这个宅子的大管家啊。”时遇握着木牌,看到木牌上面还挂着三串钥匙,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拿着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至于这位柳管家去哪儿了,她并不关心。
一个提供剧情的npc而已。
木牌上面的三个钥匙刚好是能打开东厢房的两扇门,这两间屋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布置都比较简陋。
一间屋裏面从被褥上面的花纹和案桌上摆放的女工针线能看得出来,应该是丫鬟所住的地方,而另一间屋裏就放着些许蒲本账册,想必就是柳管家的住所。
“管家叫柳三,丫鬟叫小莲。”时遇拍了拍手,很好,对上了。
胡方去看柴房门缝的时候,柳三就称呼胡方为小莲,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女孩子,应该就是丫鬟房的小丫鬟的名字。
管家的房间看起来要稍微比小莲的房间好很多,至少门窗什么的有修葺过的痕迹。
腕表手电所能照到的区域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管家不仅要负责管理整个柳府的一些日常生活,还有很多柳宅生意上面的工作。
柳府是用布料生意起家,管家房间正对门就有一个布料架子,上面摆放着许多时遇叫不上名字来的料锦。
布料旁边摆放着一个红木案桌,桌子上有两只手臂长的白色蜡烛。
而蜡烛的后面则供奉着一张观音画像。
白衣观音手握玉凈瓶,站在云端俯瞰人间。
偏得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似乎有震慑鬼怪的作用,在看到这个观音像的时候所有人的心裏都沈稳了不少。
但是画像也似乎太久没有被打理过,上面蒙着一层暗懆懆地灰尘,桌子上面供奉的瓜果也已经有了霉菌。
人总会把自己的希翼寄托在神的身上,企图能够让神来庇佑自己。
时遇端着左手腕表上的灯光,照在了果盘下面,瞧见盘子底下露出来了一截小小的纸角。
她端着果盘,把纸从果盘下面抽了出来。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纸是一张家书,刚写完还没有寄出去的样子。
——“老爷作孽颇深,玄灵大师亦不能救。恐危及于我,下个月请辞回家,望妻勿念。”
胡方:“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个玄灵大师?这次游戏人物这么多吗?”
时遇端详着这张纸,又看着那张观音像:“柳管家还没来得及辞职回家,整个柳府就发生了重大变化,甚至还让柳管家变成了一个疯子。”
管家口中所说的,老爷作孽颇深,是不是跟自己的妻妾有关呢?
管家的房间裏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四个人搜了十来分钟,摸了满手的墻灰只能转道去旁边的丫鬟房。
作为小丫鬟的生活环境,稍微看起来要比管家次一些。
被褥上面有一股很浓郁的霉味,桌上的茶杯也是非常廉价的竹制。似乎就是拿了个小竹子修成了茶杯的形状。
桌子旁边摆放着一个竹子编就的小篮子,裏面也有一些针线物品。
时遇端着篮子,在裏面伸手翻找。
刺绣花撑、棉麻布、针线,一应俱全。
最底下有一个绣了一半的正方形手绢,上面绣的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山水景物,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时遇念着上面的字,原本外面雾沈沈的黑夜忽然拉开了一道发白的星光,似乎着凉了这个世界裏面一些不为人知的“生物”。
手帕上面绣的这个东西听起来像是某种咒语,胡方联想到了院子裏满地的符纸,整个宅子裏面都充满着一种反常的诡异感。
冷心雨看着那个素白色的手绢,上面用红色丝线绣着的满满所有纹线,她哆嗦道:“这个小莲是在做法吗?”
“做法应该不至于,可能就像柳管家在自己房间裏放观音像那样,图个心安吧。”时遇她放下手绢又转向了床褥。
被子裏面好像夹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本书。
虽然书上面用的是繁体字,但是并不影响阅读。
书的名字是——【往生咒】
翻开第一页,上面显示的字迹就是小莲绣在手绢上的东西。
“她在给生灵超度。”时遇说。
应灼:“是给谁超度呢?莲花池裏的巨人脑袋?还是上吊死亡的二奶奶?”
“不知道。”时遇翻看了一下书上的内容,在最后一页有一段批註,十分重要。
——【冤魂生前造孽深重后会被困于死亡之地,久久不得轮回。往生咒可用于渡化冤魂,洗清冤魂生前孽业,将冤魂送往轮回奈何桥。】
“这个往生咒还有这个效果呢。”胡方咂舌。
时遇看着书上的内容,心生一计:“如果对着池塘上面的那个巨人脑袋念这个东西,会不会有效果?”
应灼点头:“应该有用。”
四个人抱着那本《往生咒》走向莲花池,那个巨人脑袋还露在池面上,它的脸在池水裏面泡着,一双臃肿而又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的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它那颗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人类形态的头颅在浮萍裏面,就像是漂游一样,它被这个池塘吞噬了,却也把池塘当成了自己的寄居所。
念咒的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应灼的身上,他站在岸边,捧着那本书,头顶上吞噬了一切光芒的天空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个世界。
应灼唇瓣轻启,开始按照书上面的字迹念。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应灼的声音在空洞而又辽阔的天际之中回响,音色之中带有一些让人耳膜发抖的混响。
随着念咒声的回响更迭,荷花池的水面上忽然传来一些异样的现象,整个池水就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咕噜咕噜”冒泡,
巨人脑袋嘴巴大大的张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它的喉咙裏面,呜呜咽咽地哽咽着又痛苦的嚎叫着。
应灼站在月光下,他的身材高大逆着光。
如果那个时候,所有人的视线没有被池塘裏面的巨人脑袋吸引的话,或许就能看到月光把应灼的影子拉出了一条被拉长的像蛇身的影子,在影子的背部还忽闪着一双巨大翅膀。
池塘裏面的水似乎洗涤着巨人脑袋头上污垢和肿胀,它逐渐褪去了一些脸上的肿癞,就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和池水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十分浓郁的沼泽植物气味,在池塘的另一边隐约站着三个黑雾凝绕的人影,其中一个头顶戴着柳管家头上的瓜皮帽。
——“老爷,老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饶了我吧!”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岸边传来,三个人影其中有一个略微瘦削像女子的身影跪在其中一人的面前,不停的磕头。
那人冷哼一声,语调怒威。
——“哼,只有死人的嘴巴是最严的!柳三,把她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