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长安
卓东来难得冷笑着想起三天前说书人的话,李寻欢无疑是强大的,可同时也是懦弱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人们怎么会将这样一个人视若神明……将祖辈的产业和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就是义气吗?可最后女人并没有幸福的生活、义兄反而更嫉恨自己……悲情英雄吗?想要得到的就要不择手段的去争取,命运只会在自己的手中。英雄!必须活在当下才更让人振奋、向往。
让人吃惊的是,卓东来看似随意的走动并没有在雪地留下任何痕迹,而这种功夫整个武林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长安城外,白鹿原。昔日周平王东迁,有白鹿游于此,以是得名。王翦伐荆,秦始皇送至霸上;刘邦西入咸阳,还军霸上,都在白鹿原。这是长安最具霸气的地方。卓东来并不迷信,可他喜欢这种霸气。虽然他已经三十五岁,看起来还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材虽不粗壮,却很匀称,面容也依然很光滑,看不到一丝皱纹,胡子修得整整齐齐。
异常俊美的五官让初次见面的人总是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紫气东来’卓大先生?虽然他一向註意修饰自己的仪表,但初次见面的人真有胆量把他当成一个温顺谦恭的羞涩男子;他同样会有一百八十种方法让这个人为此后悔一辈子。
卓东来关上了门,把这长安古城中千年不变的风雪关在门外.脱下他那件以紫绒为面作成的紫貂斗篷,挂在他左手一个用紫檀木枝做成的衣架上,转过身时,右手已拿起一个紫铜火钳,把前面一个紫铜火盆裏终日不灭的炉火拨得更旺些。
火盆旁就是一个上面铺着紫貂皮毛的紫檀木椅,木椅旁紫檀木桌上的紫水晶瓶中,经常都满盛着紫色的波斯葡萄酒。他只要走两步就可以坐下来,随手就可以倒出一杯酒。
他喜欢紫色、喜欢名马佳人、华衣美酒,喜欢享受。对每一件事他都非常讲究挑剔,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精密计划,绝不肯多浪费一分力气,也不会有一点疏忽,就连这些生活上的细节都不例外。
卓东来坐下来,浅浅的啜了一口酒。精致华美而温暖的屋子、甘香甜美的酒,已经把他身体的寒气完全驱除。他忽然觉得很疲倦。为了筹备大典,这两天他已经把自己生活的规律完全搞乱了。这件事如果发生任何一点错误,任何一点微小的错误,都可能会造成永远无法弥补的大错,那时不但他自己必将悔恨终生,甚至连江湖中的大局都会因此而改变。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司马超群如日中天的事业和声名受到任何打击和损害。司马威武豪爽,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容,就连他的仇敌都不能不承认他是条少见的男于汉,这样的英雄绝不会缺少美女陪伴。可是他对他的妻子儿女和对他的朋友,都同样忠实,从未有一点丑闻牵连到他身上。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是他在两年之内,以他的武功智慧和做人做事的明快作风,说服了自河朔中原到关东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三十九路绿林豪杰,从黑道走上白道,组织成一个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超级大镖局,收合理的费用,保护这条路线上所有行商客旅的安全。
在他们那桿以紫缎镶边的“大”字镖旗保护下,从未有任何一趟镖出过一点差错。这是江湖中空前未有的一次辉煌成就,这种成就绝不是只凭“铁”与“血”就可以做得到的。
现在司马超群才三十六岁,就已经渐渐成为江湖豪杰心目中的偶像——永远不败的英雄偶像;一个已渐渐成为江湖豪杰心目中偶像的人,无论做任何事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司马超群的确已经不能败了。
更何况卓东来这一生中最不能忍受的两件事,就是“错误”和“失败”。
喝完了第一杯酒时,卓东来已经把策划今夜这次大典的前后经过从头又想了一遍。今天是司马超群第一次开山门收徒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可以算是件轰动江沏的大事。最使人震惊的一点是,司马超群收的这位弟子,赫然竟是一个月前才叛出“中州雄狮堂”的杨坚。
雄狮堂是北面道上四十路绿林好汉中,唯一没有参加司马超群盟约的一个组织,也是其中规模最庞大、最有势力的一个组织。杨坚本来是雄狮堂朱堂主麾下的四大爱将之一。江猢中人从来也没想到杨坚也会叛出雄狮堂,可是每个人都知道。杨坚出走后的第二天,“雄狮”朱猛就已遍洒武林帖,表明他的态度。——无论是哪一门哪一帮哪一派,只要有人收容杨坚,就是雄狮堂的死敌,必将受到雄狮堂不择一切手段的残酷报覆。
现在司马超群不但收容了杨坚,而且大开香堂,收他为开山门的徒弟。雄狮堂虽然没有投靠司马的“大镖局”,可是也没有正面和他们作对过,更没有动过他们的镖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