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条理分明,庄淑妃道了声:“知道了。”转向冷晴霜,“走,我们出去吧。”
庄淑妃走在前面,冷晴霜等跟在后面一道到了大堂。刚出来,就看见大堂已经热热闹闹坐满了嫔妃,几人一堆说着笑话儿,见庄淑妃出来了,一致跪下行礼:“给淑妃娘娘请安,淑妃娘娘万福金安。”冷晴霜自然也随着她们一道又跪了一遍。
庄淑妃坐到了主位,面含微笑道:“各位姐妹都起来吧。”
那些娘娘也不推辞,笑着站了起来。冷晴霜默默地走到最末位,随众人坐下。
哪知她还没坐稳,就听到尖刻地声音说:“哟,这不是昨儿个刚侍寝的冷容华吗?听说昨夜皇上没有专宠你一个人,连贤妃娘娘的表妹都撂到一边没搭理,今天看来,果然是个美人儿,难怪会倾倒圣心了。”此言一出,四下瞬间安静,原本含着笑容的嫔妃们个个拿怨毒或者审视的眼光打量起冷晴霜来。
冷晴霜叫苦不迭,脸涨得通红道:“嫔妾昨夜侍寝之后就离去了,并不知道后事。”
那个嫔妃不依不饶:“哟,冷容华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年轻貌美,皇上喜爱是情理中事,我的这些话又没有哪处折辱到你,你怎么摆出这么个无辜样子!”这句话一说,倒像是把她狐媚惑主的罪名坐实了一般,其他妃嫔脸色大变,或许是想到了冷晴霜的出身,不敢出言刻薄,但那些眼神都刀子似的,锋利割来。
冷晴霜眼含泪珠望过去,只见说话那人坐在徐贤妃的下首,长长的柳叶眉,狭长眼睛,单薄嘴唇,穿着玉色印暗金竹叶纹的长衣,小指镶了个银质护甲,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再看徐贤妃,眼底唇角含着笑,拉着庄淑妃不停地说着话,把想要出言劝阻的庄淑妃堵着无法规劝。心底便通透了,这个人必是得了徐贤妃的授意,纵使不是,那也算这番举动遂了徐贤妃的愿,而徐贤妃,是决计不可能帮自己的,也不可能让庄淑妃出手相助。
她在心裏琢磨了会子,蓦地想起庄淑妃刚才在内殿说的话来,顿悟庄淑妃的用意,遂福了福身道:“昨夜嫔妾服侍皇上的时候,皇上说看到嫔妾,就想到了各位娘娘们初初嫁给他的样子,心底颇为感慨。想来各位娘娘最初和皇上一道荣辱与共,艰难走来,皇上念着素日的情分,不愿意过度伤了各位娘娘的心,所以才打破祖制……嫔妾只是妄自揣测,并没有丝毫狡辩的心理,希望娘娘们明鉴。”
这大堂裏坐着的,都是皇上尚未登基时的房裏人,一道风雨兼程度过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往事。她们听完冷晴霜的话,均收起了讽笑,眼底染上一层落寞。后宫何其深,皇帝又年轻,日后只可能源源不断地进人,断不会少。这还只是第一批新人,她们便难受至斯,那如何面对日后的无数佳丽呢?败落了的红颜是否还能挽留君心?失了君心……还留在后宫有何意义?
庄淑妃插道:“昨天半夜,皇上来我宫裏,也说了好些话,各位姐妹的好处,皇上是一点都没有忘记。想来冷容华的稚气未脱,勾起来我们以前在府裏的回忆。如此,我们还应感谢冷妹妹才是。张妹妹,你说对不对?”
张妹妹就是刚刚那个刁难冷晴霜的嫔妃,她面上颜色变了几变,强笑道:“淑妃娘娘说得极是,冷妹妹,姐姐在这裏谢过你了。”
堂上风一变向,氛围也瞬间变换。嫔妃们和和气气说起话来,冷晴霜暗舒口气,佯作好奇地打探她们和皇上从前的轶事,她们说得笑逐颜开,恨不能拉着她将心底埋藏多年的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反覆念叨。
……
晨省一般都只一个时辰,今天硬了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庄淑妃说身上乏了,众人才恋恋离开。冷晴霜知道能有这种局面全亏了庄淑妃,慢慢落到最后走,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个全礼:“嫔妾多谢淑妃娘娘相助。”
庄淑妃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叫了底下的大太监弄了个步辇过来:“容华妹妹昨夜初次承恩,不宜长途步行,坐在步辇上,本宫也放心些。”
冷晴霜能感受到庄淑妃情绪突然的低落,虽不明白原因,但也起了疑心,福了福退了出来。未央宫的各位主子出行都有使用步辇和肩舆的权利,所以冷晴霜坐在步辇上回去,也没有显得奇怪。
回到流霞阁,就到午时了,冷晴霜打赏了几位抬步辇的小太监,匆匆回到房裏喝了一盅茶,曼文和乐菱早就备好了饭菜,上了一大桌。冷晴霜一早上就吃了几块糕点和一碗银耳红枣羹,早就饿得发软,这会子看什么都是香的,毫不挑剔吃了起来。
洛雯立于一旁,打发走了其他人,才疑惑道:“小姐昨夜侍寝,究竟做了什么?”才让皇上打破祖制,没有召幸另外两位小主……
冷晴霜也奇怪:“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照着那小册子来配合着皇上的动作。”说着,双颊飞红,继续埋头于食物中。昨夜她被拦腰抱起后,两人一路缠绵到床上,她蒙头蒙脑第一次,只知道顺应着皇上的动作,先是脱衣服,然后自然而然的云雨……倒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在她身上游移着的大掌,让当时的她心如鼓跳,朦朦胧胧对那些嫔妃的期待有了一丝丝理解。
洛雯想了想,也是,那两本小册子是太太在她们临行前晚塞给她的,据说是很好的东西,看来果然发挥了效用,于是放下心来。
冷晴霜想了想:“你去查查庄淑妃的底细,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小姐可察觉出了什么不妥之处?”
“倒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冷晴霜犹豫了又道,“只是她这样心慈手软之人,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不容易。我想多学习学习,你只管去查吧。”
听到这样积极向上的话,洛雯也有些高兴:“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查的。”
派人?内应是谁?冷晴霜张嘴准备问,但还是塞了一筷子菜入嘴,也罢了,这些事情,就是她问了,洛雯打死也不会说的,反而会引起家裏那位的怀疑,不妥。
正吃着,哪知门外突然传来长长一声:“常婕妤到——”
冷晴霜一口饭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哽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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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尽了,天雪扶着庄淑妃进了屋,欲言又止。
庄静容拍拍她的手:“问吧!”
天雪这才止不住疑惑问道:“娘娘,您为何要帮助冷容华?太傅府本就显赫,若在宫中的女儿还能得宠,呼风唤雨,岂不是对皇上……”
“天雪,休要胡说,前朝之事,怎能妄议?”庄静容轻声呵斥道。
天雪道:“可是娘娘对皇上一片痴心,冷容华初次承恩皇上便如此为她,那往后……”纵使昨夜最后皇上还是来了昭阳殿,可是头夜宠幸三位新人乃是祖制,皇上再如何待庄淑妃,也无法改变破了祖制的行为去。
“住嘴。”庄静容眉头蹙起,“中宫尚缺,皇上信任我,将后宫管理大权交到我的手上,我就要带头做出榜样来。不帮冷容华说话,难道任凭张修容欺悔她吗?若是后宫个个都袖手旁观,那岂不是没有秩序规矩而言?你如此不知轻重,今日午间的饭菜便罚你来清洗,你可服气?“
知道主子心善,天雪应下来就垂首下去干活去了。
庄静容手指轻抚银壳镶米珠护甲,想起昨天半夜,皇上来到昭阳殿,倒头便睡着了。早上醒来,耳鬓厮磨一小会就要去上朝,临走前还特特的嘱咐要关照冷容华,千万不可让她受了欺负去。说起冷容华的时候,皇上的眼睛都是笑着的,说这妮子老实憨厚,又可爱有趣。所以她留了个心,今日时不时细细打量那冷容华,果然是个知轻重、很老实的女子。
至于是否会助长她的家族在前朝的气焰,庄静容也不懂那些,也不想计较,只知道皇上的话,定是可信的。可是……她眼底忧郁渐浓,手指不由攥紧护甲。皇上已经很久没有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自己了,都说后宫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以前并未觉得,然而如今,心竟不由凉了许多。
窗外阳光炽烈,而未来,是否会保持如此平静呢?
作者有话要说:嗷,都没有人看的咩?打滚求冒泡求收藏/(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