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听起来迟缓而虚弱,还带着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像是个羸弱的老妇提不起粮食袋子,只能在地上一点一点蹭着往前走一样。
终于,门口的日光被挡住了大半,影子拉长了投在地面上。
他蹭到了帐篷门帘,阳光戛然而止,房间裏又恢覆了灰扑扑的沈闷。
一声闷响,那个一路被拖行的东西被人扔在了地上,接着寂静的空间裏传来一声嘆息。
被扔在地上的,好像是个人,身上还穿着黑色的制服,样式和孟昭的军装有些许区别,但毫无疑问透着一脉相承的味道。
而站着的很明显是个丧尸,他看着帐篷裏的不速之客,却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发起攻击,也没有逃跑。
两个拥有智慧的丧尸相对而立,场面安静祥和到让人不可思议。
那个丧尸比叶子高大,但并不能称得上魁梧,身上骨骼嶙峋,像是被抽干了血肉。
他默默地盯着叶子,视线锁定在叶子手裏的长刀上,他在掂量两个人的实力,或者在等待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咯……咯咯……”
地上那个人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起来,喉管裏发出奇怪的声音,关节扭曲到不可思议地角度,好像要把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给扭断。
他忽然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向身边站立着的两位,他张开口,呕出一口粘稠的黑血。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地跪在地上,他迟疑地看向地上那摊自己呕出来的黑血,一点点转动脖子。
他很难理解,或者说,很难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思维变得迟缓,神经元之间的联结像是蒙上一层粘稠的间质,从一个念头抵达另一个念头,需要耗费数倍于以往的时间。
哦,他醒来了,他还算活着吗?
一些模糊的记忆突破了意识的藩篱,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混沌的意识。
黑,一片漆黑,他被禁锢在一张对他的身材来说略显拥挤的小床上,脖子上拴着锁链,一动就会引起尖锐的警报声。
凉,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註入进身体裏,所到之处冰封转为火辣辣的痛感,他的身体痉挛着抗拒这一切。
但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那张床上了,只记得他好像没有什么怨怼。
他缓缓回头,註视着眼前的两个人,他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他为什么会在这?
他的动作吸引了那两人的註意,离他更近的男性蹲下来检查他的身体,离她更远的那个女性不为所动,她手上的长刀对准了他自己的方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要说话,但是却只发出了类似野兽的嚎叫,他惊恐地站起身,却无法掌握无规则抽动的身体,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那个男性同类俯下身,轻轻地摘掉了他军装上的领章。
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轰——
远处传来越野车的轰鸣,那声音在他强化的听觉中如同雷霆,有些模糊的画面冲进意识中,他无端变得极其焦躁。
车声忽远忽近,像是围着这裏兜圈子,他开始一声一声嚎叫,就像见到月亮的狼人,心底裏翻涌着厮杀的欲念。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车声突然变大,最后消失在门口,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上面的人下车的一瞬间,他想也没想就冲出了帐篷。
一声枪响。
“我草!”那人破口大骂。
“这一批怎么回事,居然有个醒的这么快?”他那枪口拨了拨地上的死尸,不放心又补了两枪。
“谁知道呢?”车上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
“要我说,这活真不是人干的。”那人边抱怨边走下了车,他蹲下检查了一番尸体的脑袋,子弹从正面穿入颅骨,在后脑炸开了个大洞,黑色皮手套上占满了黏糊糊的浆液,他皱着眉头往旁边的树枝上一抹,然后盯着一片黑血当中的一丝鲜红眨了眨眼睛。
“你往这看,这怎么好像有红的?”他叫住了自己的同伴。
“你瞎了吧,怎么可能还有红的,这都变异彻底了。”同班不以为意。
帐篷裏,穆雨枫听者外面那两个人的谈话,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话中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让穆雨枫有了些恐怖的联想。
什么叫“这一批”?他为什么“醒的这么快”?那还有没有醒的吗?
穆雨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视线从杂物的缝隙裏穿过去,看到那个丧尸握紧了拳头,看上去似乎在隐忍着愤怒。
他能懂得外面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比穆雨枫想象的要更加理智。
外面的人动了,脚步声往帐篷裏来,那个丧尸慌忙找地方躲避,穆雨枫这堆杂物看上去是那么得天独厚,但是叶子先他一步钻了进来,然后挡住了躲进来的路。
门帘被掀起来了,燃烧着的劣质烟草飘来一股辛呛。
那两个人走进来了,穿着和刚刚被枪杀的丧尸几乎一模一样的制服,前襟的扣子松松垮垮地扣了几颗,领子上挂着空白领章。他们对密林中隐藏着这么一个明显是人类手笔的帐篷显得很有兴致,拿枪口挑开了门帘,紧张地扫视一圈之后,气氛明显放松下来。
“我就说肯定废弃了,我印象裏这附近以前有个避难所的,那时候留下来的也说不定。”走在前面的人叼着卷烟洋洋得意,在房间裏耀武扬威地踱步。
一步一步,逼近摆着乌木盒子的长桌。
那个丧尸,就躲在矮桌后面,他在那两个人闯进来的最后时刻选择趴在了长桌后面。
他不想被这两个人类发现。
“咦?”那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古怪,他抬手招呼身后的同伴上前,两个人快步走向那条长桌。
作者有话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