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敲门,
裏面应声,她推门走进去,这一切都像上了发条的机械一样流畅而无意识,
孟昭的心还停留在内勤说的那句话上。
“清剿一批不听话的乌合之众。”
所谓不听话的乌合之众是谁,
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来了?孟队长,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们这跟061比有些不一样吧,
会不会不习惯?”办公室裏一个苍老的声音寒暄着。
孟昭赶紧回神,她面前有一张长桌,两端各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离她近的哪一位就是方才开口的那个,灯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他的脸,每一根皱纹的走向都透着岁月沈淀的优雅,
他看着孟昭的目光,
无端让人联想起记忆深处某个慈爱的长辈。
“没有,
这裏很好。”孟昭乖顺地低下头,猝不及防瞧见地上铺的颜色艷丽的地毯。
面前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一双穿着考究牛皮鞋的脚出现在孟昭视线裏。
那个领导者走到孟昭面前,
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精雕细刻的龙头手杖上,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然后嘆了口气:“别紧张,好孩子。”
孟昭抬起头,
领导者脸上挂着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微笑,完美得如同假面,
让孟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先看看这个。”那个领导者递给了孟昭一张纸。
孟昭接过来,
还没来得及看字,
先被背景上硕大的黑色婴儿标志吸引了视线,
她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纸上,印着极富煽.动性的几句话,孟昭匆匆扫视一遍,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张纸上说,丧尸是避难所001主动感染出来的。
“这是真的吗?”孟昭问。
“当然不可能了,好孩子。”那个领导者笑了笑,就像是那张纸上写了个孩子气的笑话。
他从孟昭手裏抽走那张纸,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
“和平来之不易,但是现在有人试图挑动对立,制造新的战争,我们已经追查到信息发布者的位置了,我们希望孟队长能帮避难所清扫这堆烂摊子,也正好让大家看看独自一人经营一整个避难所的孟队长的风采。”
“这是定位,你看一下。”
领导者一挥手,会议室裏凭空出现一道光屏,上面用红点标记了一处离避难所001大概几天路程的地标,紧挨着一片广阔的密林,其他位置荒芜一片。
孟昭闭了闭眼,她认出了这个地方。
果然。
孟昭没有立即表态,按照军人的条例,这时候她应当立即立正站好,向领导者敬一个标准的军礼,承诺保证完成任务。
但是孟昭沈默了。
“怎么,有什么困难吗?”那位领导者问。
“别担心,避难所科技会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支持,我们有绝对领先于那群乌合之众的科技,而科技……”领导者笑了一下,用一种熟稔的语气念道:“是人类之光。”
“不是独自一人。”孟昭说。
“什么?”领导者有些没跟上孟昭的节奏。
“我说,我在避难所061的时候不是独自一人,我有我的同伴们。”孟昭说。
“哈哈,我疏忽了,不过不重要了。”领导者笑起来。
不重要吗?这不是孟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避难所001裏面的人想法不同,但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如同一团棉花塞进了她的心口,堵得慌。
孟昭自认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军人,她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她的教官就曾指着她的鼻子骂过,说她太容易心软,不是个好兵。孟昭一直以为自己能给自己打造一副铁石心肠,但过往的经验证明,她似乎永远狠不下心来。
她不想和穆雨枫兵戎相见,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能不能……换个人?”
这是孟昭从军以来第一次抗命。
慈爱的领导者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与此同时,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位领导者开口:“孟昭,你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