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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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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眼前不叫足智多谋,什么叫足智多谋?

朱涟微瞇着眼睛看着沈嘉树,轻笑讚嘆,想问清楚一时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不住地望着沈嘉树的面容,心裏只想:有点棒。以前在将军府便看出几分,沈嘉树谋事不好与人言,属于闷声不响做大事那种类型;走到今日,作风更明显。

原来沈嘉树是这样的人:做事,别人料不到。

朱涟眼神变化,终于下定决心,向沈嘉树伸出手。

微风从窗外吹进,掀起空气中的尘埃盘旋搅动,鼻尖戏入一些尘土的气息。沈嘉树看着面前的纤纤玉手,心裏百味陈杂。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

两人走出宗人府监牢大门,从监牢狱室到宗人府门口这一段路,朱涟走得闲庭信步,与刚从宗人府裏放出来罪犯蹒跚的脚步相差甚远。

毕竟有些枷锁和脚铐只能拷在身上,却拷不进心裏。

朱涟停住脚步,回过身张望,宗人府三个朱红的大字镶嵌在匾额上,再往后,映入眼帘的是许久没见着的碧蓝天色,白云泛灰,无边无涯;与被囚斗室相比,顿觉广阔,气象万千。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装饰低调普通,马车夫身着粗布短打,见到两人从宗人府出来便站起身,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走近,马车夫掀开车帘一看,马车内装着的是为出行准备的两个蓝底白花粗布包袱,包袱看起来鼓鼓囊囊,不知道内裏塞些什么东西。不过以将军府办事的可靠程度,大抵是生活所需用品,应有尽有。

马车夫摆好脚踏,只等两人登上马车以后就开始驾车,谁知朱涟却停在马车旁脚踏前,迟迟没有动作。原来她在小屋子裏拘得久,如今乍得自由,只想在广阔的天地裏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并不想坐进马车,怪闷的。于是拿走马车内准备好的包袱一把背在身前,脸上带着歉意略一拱手,转身走向街市。

沈嘉树轻笑,也学着朱涟抓住一只包袱背着,冲马车夫点点头,折身跟在朱涟身后,而马车则默默驶向另一方向。

虽说女子脚程短,走不了太远的路,更何况朱涟本来就不是身强体健的人,近期又在宗人府饱受拘束,身形纤细,在街市走走停停,不求速度多快,只当是佳节赶集看热闹一般。

街市萧条,大部分的摊贩闭门谢客,然而却比之前兵临城下时要安静许多,没有行人来往逃窜,惶惶不可终日,如丧家之犬。

按照脑海中的大部分记忆,朱涟依稀分辨出几处熟悉的门市,一个个形容惨淡,木制门板紧闭,只有来不及收拾的彩旗留在门外飘荡。昨日热闹犹在耳边,眼前却肃静一片,可谓由繁华转向荒凉,即便往前数百年,也实在属于不寻常。

朱涟没有开口感慨,只偶尔窥见紧闭门市后偶尔探出一两颗小脑袋,毛发尚黄,身形矮小,面容稚嫩,是小童。也许因为年岁还小,理解不了世事,看向朱涟二人的目光带着迷惑不解与好奇,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能够在乱世中街市上安然行走,自己却只能拘在屋裏。

没等朱涟有所反应,黄毛小童已经被大人喝止,缩回脑袋,不见身影,门后依稀传来几句隐约的斥责声。

沈嘉树从后头赶过来,问:“怎么了?”与朱涟一同看着深闭门前竹竿上飘荡的红绳。

朱涟摇摇头,繁华与荒凉的转变自有规律,几百年也没有停止过,个人亲眼见到又如何,难道还能以一己之力逆天?且她马上要离京,京城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想必很快便能恢覆如初。

两人走一段时间后,不知不觉慢下脚步,街边有一府邸,红墻朱门铜把手,门口一左一右两个石狮子,匾额上隶书书写一个大大的朱字,原来是朱府。朱涟在门口停住脚步,楞楞地看向大门,一言不发。

沈嘉树立在朱涟肩后发问:“要不要去道别?”

既然有远走的打算,两人身份皆尴尬,短时间内不会回到京城,以我朝水路陆路如龟爬般的速度,一旦分离,就是生离。尚且在人世间的亲人,是见一面,少一面的。

朱门依旧,门匾门楹都是熟悉的模样,门内还传来儿童银铃般的阵阵笑声,想必是侄子侄女们在嬉笑打闹。

朱涟看着大门,想起曾经在此处度过一段美好的童年时光,不禁有些感慨。

回忆起这些年与朱府的往来,除刚出阁在王府时哭啼啼地回门,在朱府中被劝导顺从,以及之后的不再登门。今年军营中送来的断亲信和不久前兄长亲来劝说,一点一滴,都在朱涟心中,没有忘怀,走到地方,又全都回忆一遍。

欢笑是真的,温暖是真的,因之而来的痛楚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同一家人,同一段关系,在不同的时间,竟然能够带来截然相反的感受,若说世事弄人,不外乎如是。

最终,朱涟摇摇头,眼中虽是不舍,却终究没有回头:“听闻朱老爷子已昭告天下,朱氏女已经下葬。”

缘分已尽,自从那一日朱氏放弃朱涟,来信说朱氏女已死,朱涟便再无亲人在世。

有些人命中註定亲缘淡薄,也是强求不得的。

只要朱涟能够释怀就好,沈嘉树默默地跟在朱涟身后,只是覆杂地看着朱府大门,没有再说什么。

街坊还是从前的模样,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在门后探头张望,朱涟踩在青石板上,将周围景色收入眼帘,两人走到城墻处,才停下来,朱涟望着城墻,边走边说:“世间年轻男子,眷恋权位,乃是寻常。虽然山河广阔,是你我都喜爱的,但是真正能抛弃一切,名利权位与我浪迹天涯、游山玩水,又有几人?总觉得不真实。”

谁会抛弃如日中天的权势,只为与一青春不在的女子游玩山水?

城墻由一块又一块的青石垒成,也许因为年代久远,墻面斑驳不平,一层一层地雕落,留下参差不齐的痕迹。朱涟仔细打量城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手心微润的汗水彰显内心的紧张。

沈嘉树走近城墻,一只手撑在墻上,两人脑袋挨得很近,笑着说道:“先朝有一士子登山高呼,琅琊王伯当,终当为情死。你我心向往之,只是做不到而已。即便是南面为尊,贵为帝王,也不能多得一分情意。人在得不到最好的时,才退而求其次,去为名利厮杀。情是最珍贵的。”

沈嘉树生性话少,又因过往遭遇的缘故,回京以后在将军府中,无论行止坐卧,身上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沈;而如今对着朱涟说话时,竟是少有的神情松快,眼眸亮如星辰。

此时是阴天,偶有微风,吹在身上有点冷。可是在有情人眼中,即便是阴天,也别有情致。

朱涟看着沈嘉树,听见他说的话,一时楞住,然后明白过来,不禁嘆息一声:“痴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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