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指指生鱼片:“虽然是大排檔,可这家的三文鱼非常新鲜,不吃可惜了,你不是第一次来么,尝尝吧?”
虽是问句,可鱼都塞碗裏了,容不得司楠拒绝,对方一片好意,司楠道了声“谢谢”硬着头皮将生鱼片塞到嘴裏。
会吃的人,沈迷于生鱼片入口即化的顺滑口感,沾的一点芥末和酱油恰好去腥,留下了鲜味,叫人上瘾。
可不会吃的人,还没尝出味儿就被这股怪异的嚼劲给恶心到了,不管它是多名贵的鱼,它终归是生的,吃生肉在心理上就造成了障碍。
司楠嚼了半天都没咽下去,脸都憋红了,方淮在心裏倒数:3……2……1。
“呕——”
虽没有当场呕吐,但卡在喉头不上不下很难受,司楠赶紧扯了许多纸捂住嘴,眼底洇湿,竟然呕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这条件反射不是装的。
“算了,吐了吧。”方淮把司楠碗裏那片生鱼片夹走,“看来你是真不会吃。”
盛夏嗔怪:“淮哥你干嘛,强迫人家吃这个啊,司楠吐了没事儿,喝点茶缓缓。”
方淮无辜道:“又不是毒药,谁知道他反应那么大。”
尤远简短评价,半带开玩笑的语气说:“恶劣!”
不想让气氛变尴尬,司楠强颜欢笑:“对不起,实在咽不下去。”
为表歉意,方淮夹了一颗虾饺递过来,没多说什么,司楠爱吃虾饺,夹起来送嘴裏,勉强笑着冲他咽下。
赏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得不说方淮属实有点恶劣,司楠觉得对方好奇怪,才觉得他成熟体贴有涵养,转头又跟那天似的,不是怼人,就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使坏,像是故意叫人下不来臺。
可自己下不了臺,他图什么?要是图一乐又何必立即找补添茶夹菜的,分明就没有恶意,强人所难就更显得古怪了,司楠懒得计较,便没再多想。
“说也怪。”盛夏喃喃道,“平时我们也很少,点这些的。”至于为什么不点他一时也想不起原因,倒是心裏快速闪过去一个念头,没抓住,也就没在意。
见司楠一个劲儿地拿着点心吃,盛夏问:“是不是训练营的伙食不行?训练量那么大,晚上肯定饿吧。”
“可不是么,饿起来夜宵也不让出去买,全靠平时藏的零食充饥,这段时间我把方便面的口味都尝遍了。”司楠看着一屉屉香喷喷的烧麦、虾饺和叉烧包,说道,“我就爱吃这些。”
盛夏把最后两个水晶玉兔分走,一个给了司楠:“白莲蓉打的不好,这点心,就不好吃,他俩不爱这甜丝丝的,我们多吃点。”
角色的事一定下,意味着司楠和盛夏的关系从萍水相逢变为工作伙伴,即使分个上下级,到底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只多不少,所以他同盛夏聊天时,也更加地放松随意。
他发现盛夏待人十分平和,是骨子裏嵌着的温柔,相处时让人舒服也心安,所以即便话题牵涉得有些敏感,自然而然也能是顺着话头说下去。
冷不丁的,盛夏拿出手机就给司楠发了条微信,他叫司楠看一下:“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其实之前,听说你的事,我就想推给你来着,只是怕你介意。”
司楠有些诧异。
盛夏斟酌着字句:“你不会嫌我,多管闲事吧,不加也没关系的,只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她帮忙,我看你现在,状态很不错,挺为你高兴的,你就当……”
“我明白。”司楠知道对方支支吾吾,是觉得这个话题涉及私隐,拿捏不住分寸容易揭人伤疤造成二次伤害,如此贴心细腻,他怎么可能介意,何况闹自杀的并不是本人。
司楠边加医生的微信边道:“要是我有困扰,会请医生帮助,之前闹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有病就治。只要活着,什么都还来得及。”
盛夏就是这个意思,他捏了捏司楠的肩膀,没再多说。
因为曾有别人在他绝望无助时伸出援手,将他拉出了泥潭,所以现在他才会对同样深陷泥潭的人特别地关註,想要像别人帮助自己一样去帮助司楠。
这种无私的善意和良心,是魏晓楠教会他的东西。
吃完饭,司楠主动溜去结账,服务员却说已经结过了,指了指方淮,司楠又摸到方淮身侧站着,刚要问他,却见服务员提了好几袋新出炉的点心过来,服务员:“先生,这些您要打包带走的,已经装好了。”
方淮拿过来递给司楠:“带回去吃吧。”漫不经心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往别处飘忽,没看当事人,就好像这句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司楠张着嘴:“不是说好了我请客么,方淮哥怎么就付了钱了。”
“下次你请。”方淮穿起外套,酷酷地偏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