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追上愤怒又委屈的虞旸,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塞进副驾驶:“走,姐姐带你撸串儿去。”
虞姝带他去了县城的一家老店,要了一打啤酒和许多肉串。
虞旸刚开始还黑着脸闹别扭,半瓶啤酒下肚就哭哭唧唧地和虞姝诉苦。
“妈这几年,脾气越来越怪,喜怒无常,一点儿小事就能让她动手,举手就打抬脚就踹……”
“嗯嗯,吃个羊肉串。”虞姝一边附和一边给他递串儿。
“上次我打碎了了一个碗,她一脚踹在我小腿上,都踹出淤青了,一个月才消下去。”
“不气不气,来再喝一瓶,醉了没有?要不要换可乐?”
虞旸快掀桌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你就不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虞姝嘆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头顶:“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要不,我给你压岁钱翻个倍?”
“你不懂的……她又不打你……”虞旸垂头丧气,像只瘸腿流浪狗,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是难过。
虞姝苦笑,轻声说:“我怎么会不懂呢?”
她拉开衣领露出左肩给他看,肩膀上有一处烫伤留下的疤痕,疤痕几乎占据了半个肩膀,纤维结缔组织大量增生,形成了坚硬的、边缘不规则的形状,薄薄的皮肤下仿佛有一只身躯虬结的蜈蚣。
丑陋,狰狞。
虞姝从来不穿无袖的衣服,更不会在虞旸面前露肩膀,虞旸第一次见到这道伤疤。
“怎……怎么弄的?”
虞姝耸耸肩:“粥烫伤的。”
叶萍的脾气一惯不好,虞旸刚出生的那几年,她最是喜怒无常。
家裏多了一个孩子,花销与日俱增,虞峰那时候在外地工作,叶萍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在抑郁和暴躁之间来回摇摆。
虞姝那时候只有七八岁,正是活泼好动贪吃贪玩的年纪,在家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呼吸重一点都是错的。
有一次叶萍让她去小卖部买盐,给了她五块钱。小卖部老板的女儿坐在门口嚼泡泡糖,吹着粉红色的泡泡欢快地拍手。
一包盐两块,泡泡糖五毛钱两个,她没抵抗住泡泡糖的诱惑,花了五毛钱买了两个。她怕回家挨打,磨磨蹭蹭了许久才回家。
她现在还记得把剩下的两块五递给叶萍时,她的眼神——像看一只皮肤流脓的废狗,满是嫌恶。
她把她摁在地上,掐着她的脖子,把那两块泡泡糖往她嘴裏塞,把世间最恶毒的词汇用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虞姝拼了命地挣扎,巨大恐惧将她淹没,竈臺上沸腾的粥被打翻,落在了她身上。
“就差一点儿。”虞姝大拇指和食指掐出两厘米的距离给虞旸看,“我就毁容了。”
虞旸的表情一言难尽,眉头紧皱。
虞姝揉了揉鼻子:“之后她挺后悔的,抱着我一直哭,又是道歉又给我上药,给我买了十块钱的泡泡糖,还保证再也不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