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上午，清宜偶尔与我说说话，偶尔和清泠在大院里晒太阳，我一人看那账本也不算太冷清。终于，路千夜过来了，同来的还有那个新婚当日没有见到的二弟，路千常。“大哥哥、二哥哥。”清宜起身来对他二人行礼，找了个借口就溜走了，“我回去看看千余，你们慢慢聊。”
这丫头怕是被他人嚼舌根吓怕了，这么快就跑掉。
“前天我旧疾发作，没能露面贺喜，不知道大嫂和弟妹有没有怪罪。”路千常开口说，已经没有当日在苏府见丁氏的急迫，他变得疏远和客气，“方才见大哥往这边来，说是看大嫂的，我这才跟着过来赔罪。话已经到了，我便不打扰。”
我看着路千常离开，与路千夜对视一眼：“看来丁氏的死，对他打击挺大的。也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有缘无份，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此。”
“他终究会释怀的。”
路千夜过来，将手里的食盒放到了桌上，又见项目被我摆得到处都是，只好牵着我的手，到院子里坐下。
“这是我跟小厨房的师父做的绿豆羹，他在瑞王府当过差，听说瑞王府的就是这个味道。”路千夜把食盒里的小罐放到我面前，“虽然她不是你，但她曾经在瑞王府拥有的，我也能让你拥有。”
不提李瑞我都快忘了这个人，路千夜不会因为南巡他也在，又开始默默较劲了吧？说实话，李瑞我倒是毫无担心。反而二王爷李玗，前天装得轻描淡写过来贺喜的他，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
“原来你说有事就是弄这个去了，好喝。”我看着他，从前一直记得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原来在太阳下是深褐色的，恐怕是不敢盯着他看，只记了个大概，“清宜说她也要去，扮作我的丫鬟。”
那可是要吃苦，丫鬟们晚上是和宫女们统一安排。
也是，我能入南巡，顶的是公主的玩伴这由头，哪里可能让丫鬟晚上也住一起，我的丫鬟自然是不能跟公主一个院子。
“到时候一定让路千余多多留意他媳妇，被欺负了，我可能还抽不出身去。”我叹了口气，“其实清宜待在府里，跟着姨娘们磨一磨也挺好，丞相还在呢，不能真的欺负她吧？”
路千夜看了看四下无人，摇了摇头：“女人扎堆的地方，怎么可能消停，何况弟妹还是个年轻的。”
论对女子的了解，我有时觉得自己真的不如路千夜，不愧是风月之地过来的人。
“少夫人，我叫青荼，来取咱们四院的月例了。”来的人是个年龄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听说您是第一天当差，我也不为难您，已经把需要添的置的写在纸上了。请您过目。”
那个姑娘与李氏做派是一样的，狐媚子模样，走路确有些风姿绰约：“哟，大少爷也在，瞧瞧青荼这双眼睛，只顾着四夫人交代的事，忘了行礼了。”
行啊，当着老娘的面儿，撩我的男人，
“往日你们选怎么发放例引的？”我一拍桌子，手掌生疼，忘了那是石桌不是木的，“这个月要好几十两，是不是多了点？”
路千夜饮茶挡脸看着我发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捂着我的手揉了揉，继续看我们二人说话。
青荼见我怒了起来，反而可怜兮兮地跪下来对我说：“少夫人，我只是个奴婢，你对着我发怒，不过是看我人微言轻罢了。这是四夫人的意思，你若有感到奇怪的，我回去问了再来便是。”
那你回吧。
她居然赖在原地梨花带雨哭起来了，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路千夜，要求他的帮助。路千夜看着她，对我说：“人家都哭了，夫人。”
本来吧，我只是随口问问，怕李氏趁我不熟悉账目狮子大开口。结果她央着这姑娘在路千夜面前楚楚可怜，我真的是——气炸了！
说实在的，多少男人在见到这样的柔弱姑娘哭泣，心里软成棉花，但我作为女子，有种想打她的冲动……
“添加的物件，家具坏了什么的都罢了，这鎏金夜壶是个什么意思？”没有注意到路千夜什么时候把单子拿到手里的，他看了一眼那单子，指着问，“咱们府已经奢侈到夜壶都要鎏金的？”
我“噗呲”笑出声来，赶紧站起身来趴到路千夜背上看热闹。前一秒还盯着这位，名字写得像“绿茶”的青荼姑娘气成个球，后一秒已经被单子上写得实实在在的鎏金夜壶笑得不行。
“那是一个妹妹写错了……是茶壶。”
青荼用力闭了闭眼，起身便跑走了。
“哎绿茶姑娘，呸，青荼姑娘，你回去问问鎏金夜壶要多少只，我看能不能全府每个院子发一个啊！”我对着她大喊，路千夜笑了笑，将我拉到怀里，“路千夜你干嘛！”
她的醋你也吃，路千夜捏了捏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