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终,只是千万年来,一直流淌在黄泉路上,说是流淌,不如说是万鬼挣扎的悲壮,翻涌起腥风阵阵,血雨蒙蒙。
薛燃站在河边,眼底的风景再次生变,原本的血河,蓦然凈化,似一条大龙流窜在河道中,水色潋滟,波光似万千星辰,四溅飞洒,艷绝了冥界。
忘川水,自东向西倒流。
薛燃掩住了面颊,把脸埋进掌心以免自己哭得太难看。
“笨蛋……笨蛋……笨蛋……”明知是骗局,薛燃甘愿受骗,笨蛋骂的是顾昭,更是自己。
他怎会不知,彼岸花的叶子是手工装上去的,三途川内万千幽魂逆流而上,乍看之下像是水自西流,可他对上顾昭殷切的神情,蓦得怎么都开不了口揭穿。
顾昭笑得露出八颗大白牙,“我说到做到,你也不许食言,跟我回阳间。”
“好……好!哇呜呜呜……”薛燃大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对不起。”
故意为难,害你受伤,用拙劣的手法保护薄弱的自尊心。
但凡你对我无情,不会追到这裏,但凡你弃我不顾,不会再三执着,但凡你不爱我,不会哭着吻我。
当做作化为乌有,剩下的一切只有恍然透彻,薛燃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眸中最后一丝阴翳消散,转而是婴儿般透明。
“阿昭?”薛燃弱弱地叫到,满脸的茫然,“阿昭,这是哪裏?好多……好多鬼!我们死了吗?”
顾昭定睛从薛燃眼裏看出了别样的风情,没错,薛燃不是薛燃,他已经恢覆了这世的记忆,他是薛燃。
成为薛燃,失去了前世和水镜内的记忆,这对顾昭来说再好不过。
”阿燃……”心细慎重的顾昭还是试探性地问到,“阿燃,你能想起什么吗?”
薛燃痛苦地摇头,“想不起来了,我……我被书帆餵了药,然后就陷入昏迷,对了!书帆,你也被书帆……”
“没,凭他还是伤不了我。”顾昭说着眼中寒光闪现,露出轻蔑的恶嘲。
薛燃不愿再去回忆,拉住顾昭的衣袖,“阿昭,我想快点离开这裏,我不舒服,我冷,我好怕。”
是薛燃无疑,因为只有薛燃才会率直地说出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感受和请求,承认自己的弱小,把自己交给顾昭,成为被守护的一方。
顾昭毫不犹豫地抱紧他,轻抚他的发,用尽温柔地为他驱赶恐惧和寒冷,“别怕,我在,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接下去,返回阳间。
现世,花月水镜突发的光泽像北斗星般时明时暗,诡谲多变。
温知行凝视镜面,猝然皱眉,“不好!镜子裂开了!”
镜子一旦碎掉,被困裏面的魂魄将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纵使他顾昭手眼通天,也回天乏术!
“文朔,施法。”温知行本想用灵力强行契合破裂的镜面,可他们註入灵力越多,镜子的裂痕越明显,并且仍在扩大。
“不行,花月水镜被下了恶咒,我们的灵力与他相悖,必须停下。”颜卿惶惶道,即便及时收了手,水镜也龟裂得四分五裂,最长的裂痕足足贯穿了整个镜面,惨不忍睹。
此法不通!
骆书帆夺过水镜,道:“我来试试,化猫族不修仙法,或许可行。”
然而当骆书帆将灵力灌入水镜时,奇迹果然发生,细小的裂痕率先被修覆,大的裂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水镜仿佛有了生命,镜面再发光彩,映照出上面一张逐渐虚白的人脸。
骆书帆在疾速地衰老,不知何故,仿佛被水镜吸了灵力和精气,顷刻之间,他霜鬓华发,满脸皱纹,五官紧缩,像一张老陈皮上面镶嵌着五颗十分敷衍的点缀品。
温知行呵停道:“骆书帆,快住手!”
骆书帆拒绝道:“不行!”
咒术开始,无人能够强制打断,直到最后一丝裂纹缝合,镜子恢覆如初,骆书帆才停下,然而此时的他早已从翩翩少年沦为枯槁老叟。
“啪!”温知行气得给了骆书帆一巴掌,颜卿劝住。
“你以为以命搏命,很伟大吗?你以为一死了之,很光荣吗?”温知行红了鼻子,眼裏似有泪珠在打转,“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自轻自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