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考遗骨,入土为安,岂是说开就开,是为大不敬。”
姜迟作揖,道:“为了公道,得罪了。”
“谁再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孟庭珺意气风发,红缨随风舞动,“你们满嘴的仁义道德,一个一个却是要掘人家祖坟的恶徒。”
“不识好歹。”
“怕是心裏有鬼。”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他本是人人心目中的北斗尊,奈何一日梦碎,高楼崩塌,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姜迟道:“莫要胡闹。”
说着,要来擒孟庭珺,却被一铮琴声隔断了攻击。
只见叶澜尘白衣胜雪,抱着七弦琴风姿翩跹地站在不远处,沈静又敌意地看着众人,“不惜一战。”
叶澜尘的修为已臻化境,他的“九诏”琴,是上古时期的极品神武,据说是能奏太古遗音,驱使万灵,他站在孟庭珺这边,人人见而不怪,毕竟少时同窗,情深潭水,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在今时今日这般地步,为了孟庭珺,站出来与天下为敌。
顾昭头大,却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孟庭珺一边。
原因很简单,瑶光仙尊锄强扶弱,显而易见,现在孟庭珺这方才是弱者。
一个叶澜尘,一把九诏琴,已让对面束手无策,此时再多个顾昭,无疑是彪悍不合理的战斗力。
正在僵持间,老天似乎站在了“天下”这边,一道天雷劈下,炸开了孟怀义的墓碑,土崩石裂,露出暗红色的棺柩一角,时下狂风大作,土腥味逐渐被血腥味代替,嗅得人胃液倒流,频频作呕。
棺柩中鲜血似瀑布般涌出,一股股腐烂的尸臭味扑鼻熏天。
众人眼睁睁的地看着一系列的异变,直到暗红色的血液浸没了他们鞋底,他们才如梦初醒,御剑逃离地面,却发现血海粘稠,一旦被沾上,再难脱身。
血海似岩浆流淌,上面冒着无数的气泡,一束束白骨砌成的花,在此间绽放,恐怖且美丽。
“砰!”又是一声巨响,把惊弓之鸟的修士们吓得微缩在一起,连拿武器的手指都在瑟瑟发抖,瞪大了双眼警惕周围的风吹草动。
“砰!”
“咚!”
每一座坟墓中都爬出了肉身完好的尸体,都是玉衡宗历代的宗主和德高望重的前辈。
孟庭珺如身被定,怔忪道:“怎会如此?怎么如此!”
破土而出的尸体越来越多,一个一个都保持着身前的英姿,除了衣衫有些发霉破损,神态与活着无异,终于,孟怀义的棺柩也被炸得四分五裂,他慢慢睁眼,整个眼眶被黑瞳填满,唇红如血,微微张嘴,銹迹斑驳的獠牙露出一半,怎么看都是尸变僵化。
不知谁惊恐地喊了一声,“玉衡宗想拉我们陪葬!”
孟怀义喉头攒动,他僵硬地扭动着四肢,脖子,阴沈沈道:“杀。”
场面失控,混乱,嘈杂,顾自逃命。
“他们……他们杀不死!”
“和青丘的血尸一样。”
顾昭跳到人群中间,一道火焰隔离了尸体前进的路,“不一样,你看他们,尚有生前的灵力。”
果不出顾昭所料,玉衡宗历代宗主不止刀枪不入,还能轻松应付修士们的咒法攻击,普通修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叶澜尘祭出九诏,一弦清一心,一曲断幽阴,琴音过身,暂缓了尸体们的行动,不过尔尔,他们又能行动自如。
“封山。”孟庭珺道,“不能再有人死在玉衡宗境内了。”
叶澜尘道:“如何封?”
“小心!”
一道剑芒直冲叶澜尘后背,姜迟忙掠身过来,堪堪帮叶澜尘挡下致命一击,“有什么话等逃出去再说。”
顾昭以一敌三,与三位前宗主先是拳脚体术,再是灵力咒术,电光火石间,已是切磋了不下百招,“土牢地缚。”
绝地而起三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经文,流淌着金色的纯正灵力,瞬息间把三人牢牢困住,不得解脱。
“用火攻。”顾昭道,一脚踹在一具尸体脸上,却被尸体如铁般的躯体撞到地上,连续打了三个滚,才勉强稳住脚跟。
“疼。”顾昭捂着脚趾头,疼得龇牙咧嘴。
孟庭珺浑浑看着先人们死后不得安生,以及这一出又一出的闹剧,意外,嫁祸,看着人们的眼神从信任到猜忌,从热忱到冷鸷,倏忽间,他莫名想笑,又觉得身心俱疲,玉衡宗在仙道纵横百年,从未得罪过任何仙门世家,幕后的人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玉衡宗鸡犬不宁,身败名裂,百世沈沦,这个人是谁?是谁如此恨玉衡宗,可想而知。
“我知道是你!”孟庭珺大喊,声音在夜空下,响彻整座后山,“我知道是你!”
“他疯了。”三清门弟子灵力最低,受伤最多,怨恨最深,“惺惺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