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萧默和没在早八点准时等来护士送的丰盛早餐,而是被告知离开威尔医院。
昨晚惹怒凌崇卿,依照那人脾性,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萧默和漆黑眸子如同蒙上一层灰毫无神采,两只眼袋乌青肿胀,原本淡然的唇色愈加浅淡,满脸无法遮掩的倦意。
一位素不相识的医生提前替他拆掉腿部固定支架,医生也未叮嘱任何註意事项。
尝试右脚踮地,触到地面疼到冒冷汗。环顾四周,单脚跳到医疗设备区,拿起置放在墻角的一副铝合金拐杖。
身上是黄白相间的病号服,出门不便。他跳到三四米宽的衣橱前,推开,入眼是凌崇卿的衬衫和四五套西装。
萧默和脱掉病号服,取一件他的白衬衣穿上,又拿起他的黑西装套上,衣服上身后有些空旷。
他没有凌崇卿那种结实的肌肉,前胸的肋骨和背后的蝴蝶骨清晰可见。
走出威尔医院,萧默和做了两次深呼吸,将近一整月未接触到清新空气,呼吸之间顿觉得顺畅极了。他脸上笑意盎然,呼吸到的是自由。
乘网约车回家,到租住的小区时,才想起钥匙丢了。联系房东,房东说人在外面,让他等,萧默和足足等候四小时才拿到钥匙。
三天后,萧默和接到康养院电话,让他接回萧奇。
萧默和次日赶到康养院,得知康养院刚被凌氏收购,要改革,不再接收十八岁以上的脑瘫儿。
凌氏?所以一定是凌崇卿搞的鬼。他哪裏惹他了吗?
萧默和让康养院退还剩余两个月费用。院长说财务统一上收,退款流程未定。
满肚子窝火,将奇奇的行李搭在肩头,牵着他坐公交颠簸回家。
腿伤发作,一路隐隐的钝痛。萧默和到家提起裤管,膝盖处肿得像发酵的馒头。
趁奇奇休息间隙,到小区周边一家私人诊所覆查腿伤。
诊所唯一一位中年医生告诉他,诊所没有x光透视机,建设他去大医院拍片检查。医生给他开了一周的跌打膏。
每天睁开眼睛就要花钱,却没有一分钱进账,去医院检查动辄上千块,他便没去。眼见银行卡余额一点点接近见底,萧默和眉心愁云紧锁。
没过一周,镜中那张清瘦的脸,肉眼可见瘦下来一圈。两颊颧骨突起,眼眶凹下去,皮肤毫无血色,唇色发白。
这两日看新闻,市裏正在大力发展夜间经济。
萧默和所住老旧公寓一公裏外的汾河街,建了一个新夜市。萧默和想,万一找不到工作,或许可以去做点小本生意。
工作的确难找,他沿着家附近的商铺挨家挨户问过,哪怕是在餐馆当帮工,别人也不愿意雇佣他。他说工资八折,人家还是摇头。
自己做点儿小生意,售卖商品的品种选择成难题。现如今网购发达,吃穿住行用样样都可以通过网络解决,价格还便宜。本身就缺钱,万一进了货卖不出去,那是倒贴钱。
深思熟虑,决定去卖儿童卡通气球。
成本低,进价不到一元一个,售价三五元,也不需要固定摊位点。
萧默和说干就干,先在网上订购一百个卡通气球和一个充气筒。
晚上留奇奇在家不放心,他让奇奇拉住他手臂,提着气球去汾河街夜市。
远远地望见夜市裏熙熙攘攘的人群,两条灯光亮如白昼。
汾河街沿路摆着两排摊位,有卖烧饼的、卖炸酱面的、卖小饰品的、给手机贴膜的、打耳洞做美甲的,五花八门的商贩。
萧默和还没走到夜市,先将气球充气。
一只只卡通绵羊、狮子、老虎、兔子活起来,萧默和将丝线系在一起,挽在手上,带着奇奇往夜市走去。
因为拄着拐杖,不少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浑身局促,头微微低垂着。
旁边一个卖烤肉串的小伙,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热情洋溢地高声叫卖。
萧默和想,生存都成难题了,还要顾及脸皮吗?抬起头,黑眸开始註视来回走过的人群。
一位年轻母亲牵着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孩经过,见小女孩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裏的卡通气球,萧默和鼓起勇气问,“请问要给小朋友买一只气球吗?”
年轻母亲扯了扯小孩,“不要不要,上次还给你买过两个。”
在路边侯了半晌也未卖出一只气球。萧默和嘆口气,生意难做。
“气球多少钱一个?”忽然有个老头走上前,老头牵着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
萧默和露齿一笑,“五块。”
“贵了。”老头牵着孙子就要走。
萧默和忙改口,“四块。”
老头停住脚步,“三块如何?”
萧默和顿了顿,“好。”
小男孩牵着一只卡通绵羊,乐呵呵离开。
终于卖出第一单。看看时间,将近八点。
萧默和腿不便,没有在夜市来回走动售卖,而是站在两个摊位之间的空地上。
“哥哥,饿、饿。”奇奇扯他衣袖,盯着隔壁摊位上的手抓饼,又眼巴巴看着他。
萧默和花八块钱买了个加了鸡蛋、火腿肠的饼递给他。奇奇吃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