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城的夜被湿润的寒气笼罩,城市裏悬浮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叫人看得不真切,霓虹灯下的建筑宛若披上一层面纱。
城西临近郊区一片桦木林裏,三个壮汉挥动着手中棍棒,棍棒之下的男子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只虾,雨点般的击打令他哀嚎不断。
手臂和膝关节嘎嘣一声,折断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划破长夜。
三人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压低嗓音说“走”,几人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凌崇卿在书房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已经处理完毕。”
萧默和遇袭受伤后,凌崇卿一直在调查到底是谁?虽然萧默和报了警,但迟迟没有下文。
关键线索是萧默和提到的黄发寸头青年。调取的商场视频中,此人戴黑色口罩,但没逃过人脸识别技术。寸头叫张武,二十二岁,是个街头混混,十六岁时因打架斗殴被管教过。
凌崇卿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萧默和这种老实巴交的人,会惹上谁?为什么张武对他图谋不轨?为什么又尾随他袭击?
不出所料,将张武狠揍一顿,他便将背后指使和盘托出,这名指使者,也是道上混的,凌崇卿派人继续往下查,竟是冯宗瑞。冯宗瑞是凌崇卿一个圈子玩的普通朋友。
凌崇卿寻思着冯宗瑞怎么会认识萧默和,猛然想起那晚喊萧默和去夜魅酒吧,冯宗瑞也在,穿白背心,一直鼓动萧默和喝酒。
冯宗瑞家裏做服装生意,为人虚荣滑头,在这个圈子他不算富,但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买辆豪车或者游戏设备喜欢显摆。
两三年前,大约刚认识此人不久,冯宗瑞发过表白的信息他,试图约他,凌崇卿压根儿没当回事。这种信息他收得多了。冯宗瑞缠了他两三个月,放弃,此后是跟班,每次去夜魅喝酒必然不请自到。
教训这种人,凌崇卿并不打算亲自出马,这会弄臟他的手。他要让猎物并不知道是谁射出的那颗子弹。
凌氏集团掌控着国内龙头传媒公司,旗下几份娱乐杂志经常收到狗仔爆料,某某偶像的地下恋情,某某已婚明星偷腥,某某导演潜规则谁谁谁。
隔日后,当红男星白旭焱塌房了,在居民楼聚众吸毒,被警方破门而入一锅端。白旭焱是panir服饰代言人,panir服饰正是冯宗瑞家裏经营的。
白旭焱代言的十几个品牌纷纷跳出来发申明,立即与他解约。panir服饰也发了份解约声明。
但很快,panir服饰社交帐号评论区被一片抵制声淹没,原因还是白旭焱。
不得不说,白旭焱是个十足称职的代言人,警方当场抓捕他时,他穿的正是该品牌的最新款t恤,黑色圆领t恤正中印着panir的醒目logo。
所以十分“不幸”的是,该品牌被全民抵制,网店售卖的服装遭遇规模性退货,品牌门店门庭冷落,谁会与瘾君子穿同款?晦气。尽管panir服饰再次放出两份申明,白旭焱行为与品牌无关,但大众对该服饰品牌好感度降至冰点。
这晚,凌崇卿主动邀一群朋友去酒吧,差人叫上了冯宗瑞。冯宗瑞来是来了,但像个霜打的茄子,不似此前那番活络。
喝酒中,有个新来的朋友聊起白旭焱的八卦,不知怎么激怒冯宗瑞,两人打斗起来。平常这样的打斗朋友们多是劝劝架,拉开即可。今日不知是谁报了警,冯宗瑞被押去派出所。
凌崇卿早就离开酒吧,在警笛声呜呜呜地逐渐远离夜魅酒吧时,他正在家裏餐桌旁与萧默和一起用晚餐。
晚饭后,凌崇卿打开手机相册,将一张照片示意给萧默和看,萧默和惊诧地瞧了瞧照片中的黄发寸头青年,正是那晚在商场洗手间对他图谋不轨的歹徒,视线疑惑不解地移到凌崇卿脸上。
“我替你解决了。”
萧默和啊了声,忙问,“你找到袭击者了吗?要不再报一次警?”
“你不用管。”凌崇卿伸长手臂将他搂进怀,萧默和不习惯,下巴恰好抵在凌崇卿颈窝处,于是挣扎了两下,凌崇卿却将手臂收得更紧。
“跟着我,不会再有人敢惹你。”凌崇卿声音轻如羽翼。
萧默和脑子一懵,他俩没确定任何关系啊。但萧默和也不希望与他再起口舌之争,任凭他抱着,转移话题提醒凌崇卿,明晚带奇奇去医院换药。
墻壁上的圆形石英钟一分一秒走过,萧默和一会儿瞅瞅墻上时间,一会儿低头瞧手机时间。已经过九点,凌崇卿还未回。
昨晚凌崇卿加过他微信。萧默和在微信留言,什么时候回?每隔十分钟共发了三次,无回覆。
萧默和不大喜欢打凌崇卿电话,尤其是他在工作或者应酬时。
萧奇哈欠连连,撑不住困意,歪着头倚在沙发上打瞌睡。
“奇,先别睡,一会儿还得去医院换药。”萧默和拉了拉他胳膊。
“哥哥,睡、睡。”萧奇迷迷糊糊说。
萧默和去客房抱了条空调被,替萧奇盖上。拿起手机拨凌崇卿号码。一次、两次,无人接听。
萧默和放下手机,眼睑下垂,盯着手机黑屏发呆。凌崇卿肯定是忘了。他至少给他提醒过两次,但他还是忘了。
想想也是,萧默和算什么,或许就是这人一时兴起,图个新鲜。心裏不免失落,头垂在沙发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