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人大多结伴而行,和两人的状况相当,但又有些许不同。一对对十指相扣的样子映入霍珉禹眼帘,某种合乎时宜但怕会被孟尧臣拒绝的念头悄然生发。
霍珉禹所想的,是和其他人一样,将孟尧臣的手挽在手裏。这个看似很小的但迟迟没有被说出口的心愿,快被霍珉禹送到嘴边时,他又觉得像是有千斤重一般,迟迟做不了决定。
“我呃…”
“什么?”霍珉禹越说越小的声音在孟尧臣听来堪比一串完全听不懂的乱码,虽然听不懂但又想弄清楚,比以往处理过的任何错误都要仔细。“能再说一遍吗?”
“你应该是听错了,我没有说话。”
霍珉禹不自然地把脑袋别到孟尧臣看不到的方向,手也不自觉地揣进自己的裤兜裏。心裏还不停地念叨着,还好刚才没有被对方听到。
事实上,这样的小心愿对于霍珉禹来说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他本可以毫不客气地把孟尧臣的手牵住,就像他选择一如既往对孟尧臣好一样。相同的,这一次他也选择了打退堂鼓。
倒不是因为霍珉禹不敢,比牵手更过分的事情他不是没做过,更别说这了。但事到临头了,霍珉禹就是伸不出手了,连已经说出口的话也不愿意重覆一遍。
远远超过牵手本身意义的,是两人心意之间的互通。霍珉禹喜欢着孟尧臣的那份心意,现在几乎是全然被对方知晓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再不可能用以前的关系来对这份感情来定义,同样也代表着,他们之间微妙的改变,总有一天会被彼此发现。
等到寒来暑往,花开花落时,隐藏在心底的喜欢终究会如花火般,炫目而璀璨。
“把手给我。”
霍珉禹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也没有怀疑过,这句话是真的出自孟尧臣之口。
没有得到回应的孟尧臣偷偷瞄了一眼对方,见霍珉禹同样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原本微妙的气氛逐渐变得尴尬。
“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铺了。”
“给!”霍珉禹惊呼一声,甚至把碰巧路过的陌生人给吓了一跳。“都给你。”
孟尧臣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看着霍珉禹一脸真诚地将双手奉上的样子,既心动又心疼。那双温热的大手上分明什么也没有,但孟尧臣却意外地觉得,那双手有足以捧起全世界的力量。
“傻乎乎的…”
孟尧臣眼角带着满满的笑意,他是真的被霍珉禹那颗几乎能看得见的真心给打动了。
除了霍珉禹家人、朋友之外的大部分人,对他这个工作狂的印象,是不茍言笑,是一板一眼。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不管霍珉禹拥有多少财富,拥有怎样的权势地位,他依旧是个普通人,是个会痛会笑,会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状况的正常人。
在较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后,孟尧臣愈加知道了霍珉禹的真实心意。
不管一个人的物质生活有多富足,失去了精神世界的支撑,生命中的一切都会黯然失色。与之相反的,即使是身无分文,但精神世界却异常丰富的人,那他的生命也会是多姿多彩的。就源于他的思维境界的高远。
霍珉禹甚至比孟尧臣的学历更高,不管是学习成绩亦或是家世背景,两人相比之下,前者总是占尽了便宜。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刈来讲,那就是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这也是孟尧臣最担心的地方。
分明霍珉禹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栽在自己身上了。从一开始霍珉禹表现出来的爱意和追求开始,孟尧臣的心裏就打了个问号。
为什么是自己,自己又凭什么可以内心毫无波澜地接受分明和赠与无异的一切。不管是世俗的眼光还是孟尧臣自己内心对自己划定的标尺,都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孟尧臣知道,自己或许不是那块料,不单是被霍珉禹喜欢这件事,还有在豪门深宅裏做好应对往后可能出现的情况的准备。
但现在一切似乎都有了明确的答案了。建立在精神和物质上的双向奔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状况了。
孟尧臣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来回馈他人对自己的好意,这不仅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还有他得到和感受到的爱意,总是少得可怜。
正因为所得的很少,他才会想方设法地尽己所能地予以回馈。在习惯了这样的社交方式的情况下,直到有一天某个人告诉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地,无条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做法是不正确的,也是难免的。
也正是因为霍珉禹的出现,才终于有人教会孟尧臣正确的社交方式。
并不是所有人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好意都要同等的予以刻意的回报,而霍珉禹向孟尧臣举出的第一个反向例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我把双手都给你了,你不会松开的对吧?”
大大方方是友情,小心翼翼是爱情在此刻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