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洛梵身后的树木静止不动了，应该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屏幕晃了一下，传来底噪的声音，镜头更加靠近洛梵的脸。周黎看着他浓黑的眉眼和高鼻梁，眼睛眨都不眨，脸红红的。
“你喝酒了？”洛梵问。
“嗯，肚子好涨。”
她蹲在地上有一会了，用手按压着不舒服的地方。
“你在哪裏？”
周黎朝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标志性建筑，然后伸手拍了下身旁温舒维的小腿，“我们这是在哪？”
温舒维低头看着她，灯光从他脸庞两侧照过来，他头发泛着冷白的光，看不情他的脸。他黑色的瞳孔中有一个光点，但没有透出半分情绪。
没有得到温舒维的回答，周黎发了个位置过去。
“我在这裏，位置发给你了。”
洛梵说:“好，我大概十五分钟到，你待在那裏不要乱跑。”
“知道啦。”
周黎挂断电话，见温舒维还站在那裏。
“你为什么还不走？快九点钟了，快点回家休息吧。”
温舒维朝她侧过身来，灯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周黎莫名打了个寒颤，看到他嘴唇紧闭，睫毛被灯光照成了白色，在眼睛下面形成阴影，仿佛河裏小草的倒影。他眼中的阴鸷和笑意忽明忽暗，让人一时捉摸不透。
“不着急。”
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微不可查地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
周黎眉眼低垂下来，看着那群搬蛋糕屑的蚂蚁，她突然把背包举到头上，蹲着身子在地上走了起来。
“我是一只小蚂蚁，我要把蛋糕搬回洞穴裏，咦？我的洞穴呢？”
她走到温舒维跟前，头顶着背包，用手去扒拉温舒维的双腿。
“快给我开门啊。”
她脑袋往温舒维□□拱。
温舒维把她拎起来，眼睛瞪着她。
“周黎，不要闹！”
他怒气蓬勃，仿佛冲破牢笼的野兽，手指死死攥着周黎的衣领。周黎距离他差不多两个拳头的距离，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她皮肤一阵发麻，有些害怕地望着他。
“对不起。”
她眼裏泛起泪花。
温舒维松开她的衣领，靠到铁狮子旁边的罗马柱上。
周黎蹲在地上，目光呆滞。
等了没有十五分钟，一辆电瓶车从豪车之间的缝隙裏开出来，停在周黎面前。
洛梵下车，黄色工作服上水渍斑驳。风吹过来，带来一股浓烈的汗酸味。他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握住周黎的细胳膊，那强烈的黑白色差让他眸光暗了一下。
他抱起周黎，往电瓶车上放。
“你的车子不能带人，她喝多了，会摔下去。”
旁边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洛梵抬眸看了过去，视线落在温舒维脸上。他已经康覆如初的膝盖，此时开始隐隐作痛。
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周黎软在他怀裏，眉心紧皱，脸色越发痛苦。
后面开过来一辆出租车，朝洛梵按了两下喇叭，司机放下车窗。
“坐车吗？”
洛梵点头，“坐！”
他打开车门，把周黎抱进车裏，看向那辆用来送外卖的电瓶车。
司机下来了，看洛梵打开后备箱，弯下腰把电瓶车抱起来，往后备箱裏放。司机手臂撑在车上，懒散地笑着。
“看你年纪不大嘛，这么小就出来送外卖了？上学的时候肯定没好好读书哇！”
躺在后车座的周黎大笑道:“他要是好好读书，将来就能跟你一样跑出租喽！”
司机脸上笑容凝固。
周黎难受得流着眼泪。
车后面响个不停，不知道洛梵把电瓶车放好了没有。她已经不想起来了，因为一坐起来就要吐。她把手臂挡在脸上，这样有安全感一点。
后车座的门开了，车子沈了一下，她的脑袋被人抬起来放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耳边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汽车在马路上行驶。
周黎嘴唇微张，喘着粗气，呼吸有些颤抖。
“我刚才被他凶了。”
“他吼我，拽着我的衣服，好像要揍我。”
她深吸口气，嘴巴往下一撇，似乎忍不住了，委屈地哭了起来。
“怎么办……我好难过，我好像还喜欢他，我怎么能这么贱！”
“干脆弄死他算了，我也去死，就不会难过了。”
脑袋下面的“枕头”动了动，她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贴着脸颊的枕头热热的，而且她发现触感有点奇怪，就好像……好像是别人的腿。
挡在脸上的手臂放下来，车内一片昏黑，她看到眼前有一抹白色，在微微起伏着。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有点柔软，然后又戳了一下，手就被握住了。
“洛梵，我枕的该不会是你的腿吧？”
她脑袋后退一点，视野变得广阔，果然看到一个人坐在这裏，而她正躺在他的腿上，刚才她用手指戳的是他的肚子。
可是转念一想，洛梵的工作服是黄色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她手撑在皮座上，抬起脑袋，视线往上爬。
这时，一道路灯的光束照射进来，她对上了温舒维的视线。
“卧槽……”
“卧槽！”
她毫不自知骂了两句臟话，立马坐直了身体，随即胃裏一阵翻江倒海，热流从喉咙裏直冲向上，她“哇”的吐了起来。
车裏弥漫起一股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浓烈的酒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