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吃。”
温舒维坐直了身体，从周淇淋面前拿走了那碗面条。
周黎以为他很饿，在精神萎靡的状态下会吃得狼吞虎咽。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温舒维吃得很慢，而且她从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珍惜，仿佛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周淇淋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好像那碗被她吃过的面，现在被温舒维吃掉是一件令她耻辱的事情。
吃完面条，温舒维带着周淇淋去卫生间漱口。
周黎微信上来了一条好友验证，备註是:我是杜斯越。
她出国后换了手机号码，只有李冉知道她的联系方式。肯定是李冉告诉杜斯越的。
她同意了好友申请。
杜斯越: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
周黎:可以过来给我收尸了。
杜斯越发了一张萌娃受到惊吓的表情包，又发来几行文字:
他前几天去洗胃了，现在胃壁很脆弱不能吃药，所以情绪可能不受控制，你尽量顺着他点，辛苦了！
周黎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卫生间裏，洗手池很高，周淇淋不情不愿地被温舒维抱了起来。温舒维拿了一个新的漱口杯，用水冲了几遍，放到她手裏。
“她教过你漱口吗？”
周淇淋翻了个白眼，“我早就会漱口啦！”
她打开水龙头，往漱口杯裏灌满水，含进嘴巴裏咕嘟了半天。温舒维提醒道:“吐出来，再用干凈的水漱几次。”
周淇淋脑袋一歪，对着温舒维的脸，嘴唇可爱地嘟着，“噗”的一声，把漱口水都吐到了温舒维脸上。
温舒维脸色阴沈如锅底。
周淇淋哈哈大笑起来。
“大坏蛋，叫你欺负我妈妈！”
她长得像温舒维的地方多，但性子完全随了周黎，爱记仇，且瑕疵必报。
温舒维抱着她，让她多漱了几次口，然后把她放到地上。
他认真地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见周黎已经换好衣服，在翻医药箱。
“有口罩吗？”周黎问。
“干什么？”
“去医院。”
温舒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袋口罩，“我送你去。”
周黎没说话，过来拿他手裏的口罩。
他避开了，重覆道:“我送你去。”
“随便你。”
温舒维把口罩给她了，她戴了一个，给周淇淋也戴了一个。
到了医院，照着洛梵发来的病房号码，周黎找到了老太婆。
她处于昏迷中，鼻孔裏插着管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脸黑得像非洲人，灌了水似的膨胀着，连皱纹都没有了。皮肤被烧得露出鲜红的嫩肉，表皮焦黑卷曲。她脑袋下面的白床单被黄色的脓水浸透了，掺杂着血丝。
周黎想捂住淇淋的眼睛，发现温舒维已经用手捂住了，还把她带出了病房。
似乎感应到了周黎的存在，老太婆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周黎的那一刻，床边监测心跳的仪器发出警报，心跳每分钟高达一百二十多下。她伸出插着针头如枯枝般的手，想触碰周黎。
周黎坐到后面的椅子上。
医生赶过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周黎，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不禁楞了一楞。
“你是病人的……”
“家属。”
“哦，你刚从国外赶回来是吧？这裏有几份协议需要你签字。”
一个护士把协议和水笔递给周黎。
周黎看都没看，签字了事，把协议还给他们。
监测仪器上的线条趋于平缓，但不是情况稳定的那种平缓，而是起伏状态快变成了一条直线，降到最底端的位置。她的心臟已经筋疲力竭，难以搏动了。
医生全力以赴地抢救。
周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温舒维和周淇淋坐在靠墻的椅子上，背对着她。
“你叫周淇淋是吗？”
周淇淋摆着一张臭脸，不想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
“淇淋，知道我是你爸爸吗？”
周淇淋晃着自己碰不到地面的两条腿，“不知道。我不需要爸爸，我有妈妈就够了。”
“每个小孩都有爸爸。”
“我必须要跟他们一样吗？”
温舒维沈默了。
周黎坐到淇淋旁边，还没坐稳当就被温舒维拎起来，拽进了楼道口。
她被扔到墻壁上，温舒维站在窗口前。外面飘着小雨，寒风吹进来，他额前发丝微动，眼睛仿佛沾了雨水透出湿润的感觉。
“你打算办完事就回去？”
周黎“嗯”了一声。
“淇淋不回去，她留在这裏。”温舒维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周黎眼睛睁大了些，“是淇淋跟你说的？她不回去？”
温舒维沈默许久，“她应该跟别的孩子一样，也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