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
洛都,舞凤街,第二塔。
塔底锁链翻动,萧廷玉睁开眼,来人不是他想的,失落有之。
薛见山起初并未认出眼前这个囚徒一般的人是萧廷玉,不过他凭着猜测往上靠,才发现正是那位。
“你师兄不会来的。”他如实道。
“一旦靠近塔心,就会变成蛊。”
薛见山遥遥看着,语气客观又不近人情。
萧廷玉喉咙裏发出悲苦笑声:“那敢问薛教主如何进来的?”
薛见山并不隐瞒什么:“因为,我曾经也是巫神掌心的蛊。”
萧廷玉眼神惊愕,缓缓又恢覆如初,他喃喃道:“教主得天独厚,褪骨重生。可并非所有人都能同你一般……”
薛见山并不想扯淡,他直截了当:“我能帮你消解部分毒蛊。”
他说罢,不问萧廷玉同意与否,五指翻覆,一株黑雾莲花倏然盛放雕谢。
窥天教法术渗入脾臟,洗涤一半蚀人的毒素。萧廷玉眼眶长久的凄红缓缓褪去,白纸一般的脸色也好转许多。
“不必担心,虽是魔教术法,但其中糅合了稷山居的医术。”
“没有白白帮人的道理,我需要你好生守在这座塔中,务必保持清醒沈着,等时机成熟,你就会成为破坏宇文斯计谋的关键一环。”
“你若是出什么岔子,一同卷进来的宇文瑄必然也会有性命危险。”
萧廷玉眼中出现不曾有的鲜活生机,他愿意相信薛见山,深深地认为,江湖大魔头的名声坏是坏了些,但那种肆无忌惮,嚣张且叛逆的性格是他毕生所羡慕钦佩的。
“好……我也要提醒教主,皇城内第三座塔,就在皇宫边的那个,裏面还差祭品……不知道宇文斯是什么打算。危险系数更高。”
“而且皇帝他多年荒废朝政,大权旁落于撼山邺……皇帝也跟傀儡没什么区别的。”
“多谢提醒,”薛见山转头离开,“我便去了。”
萧廷玉:“……”
夜,浓夜暗月,皇宫,后花园。
“美人,朕的薛美人在哪儿?”
“为何朕再抓不到你了……”
年近五十的皇帝仍在后花园与众多美人们躲猫猫,情况颓废又迷离。
“皇上,天晚了,该歇息了。”
旁边老太监苦口婆心,内心一声长嘆。
皇帝听到公公的提醒,恍然大悟一般,松开被误认的美人们,毫无目的地,解开眼上的黑面纱,踉踉跄跄往花园深处走。
前方就是洛城第三座塔。毁了皇宫花园许多稀罕品种,驱散了往年长驻的蝴蝶。
薛见山先一步到这禁闭的花园,他已经毫不忌讳毫不放在眼裏,直接踏入其中。
塔中,随人来,清光漫起,逐渐只剩照亮那一方中心的天地。
薛见山在习习凉风充盈的入口处,却不禁往内裏走。
因为塔心,是个他熟悉却又陌生了将近二十年的人。
古朴典雅的桌案上,伏着位眉目疏朗落拓的青年。他着一袭浅青衣裳,宛如岁岁都风华正好。
薛见山心中蓦然一紧,他下意识蜷起指尖。
缓缓地,塔内黑了下来,那位青年原本正从书案间抬首,分明眼光就要落到薛见山身上,可是,光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种失落与悲伤漫卷而来,薛见山略显无助地站在原地,同样提起了戒备心。他在黑暗中转向四周,却在下一秒,淡光重新亮起,泛开在他的脚边。
薛见山扬起衣袖,遮了下瞬时出现的光亮。
接着,是男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朝他一步步来。
“抓到你了……朕找你找了数十年了——终于,你终于回来了……”
皇帝眼泪纵横,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薛见山的手。
“小鹤……朕当年辜负你一片丹心……”
“如今后悔万分,我家的江山也要拱手让人——你还能不能教我,我该怎么做?”
薛见山听奚道酬讲过他父亲当太傅的往事,自然明白皇帝所说为何。
他皱起眉头,冷冷甩开皇帝的手,开口道:“陛下曾经的老师,早就于南疆年覆一年的荒芜中,对他的太子殿下失望了。”
“想必我们陛下久不出深宫,已不知江湖风云变幻,当年埋线千裏之祸患,而今就要将这大千江山颠覆。”
“撼山邺才是威胁皇权的那个,你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薛见山又说:“陛下可知洛都的三座塔有何用处?”
威严已逝的皇帝一步一踉跄,“扑通”一声跪坐在地,口齿不清说:“宇文瑄,宇文瑄告诉我,是祭祀请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