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杏花正烂漫。遥看一片粉雾,天边竟分不出是晚霞还是杏花了。
薛见山只从别人口中听过,或者从不度阁裏看过这座杏花山,而他自己亲身来到的时候,感官上是十分震撼的。
山顶与往日不同。有人,有很多人。他走上山道,山道也是被人工再修筑过的。即使还不算完工。
他拨开一路压了满枝的杏花,想起曾经那么个人抱着花枝给他祭拜的景象,一时难言。
两个月的时间,山上大大小小的修炼场所,居住院落竟然已经成了型。
褚远意睡在山顶上一棵杏花树上,傍晚的落日照着他白发,带着点春凉,仙人舒服极了,实在超脱了凡尘。
薛见山很快就找到这仙人,一根手指一挑,那树枝“哗啦”一声断掉了。惊起无数飞鸟入林。
褚远意老骨头一惊,唤来一朵流云,才慢吞吞落到地上。
薛见山看他怎么都不顺眼,于是不屑道:“本教主的钱花得可还顺手?”
褚远意“呦呵”一声,笑瞇瞇道:“千金散尽还覆来……教主为追妻可费心思喽。”
“放心好了。这院落布局都是按阿酬的意思重建的……就连他亲手栽的杏花树,老夫一棵都没让人砍。”
薛见山这才有点笑意,不过很快又淡了:“……他在哪儿?今日你这老头必须给我说清楚。”
“否则,我非掀了你那稷山居不可。”
褚远意鄙夷道:“妄为后辈!亏我还是你爹的师父……鹤生看了你这小孩儿魔怔痴情的样子,不定有多惊讶呢。”
薛见山“呵呵”两声,说:“我、乐、意。”
褚远意一半是故意这般,一半的确也不想让奚道酬见他。
大道之行,哪裏能为情所困?
褚远意当初抛弃红尘杂念,方成近十年来唯一得道成仙的修士,而如今,他在世间的弥留之像即将消逝,可九州风云不歇,十年前埋下的祸根即将破土,他怎能撒手人寰绝尘而去?
还是放不下年少时的旧梦人间啊。
而奚道酬是他预算出的接替者。这孩子有得道成仙的资质,有乱世不沾尘的一颗心。
可情随事迁,如果那颗心入了红尘道,还怎么情怀如圣人,待万物不偏不倚?
嘆了一声,褚远意清清嗓子,说:“薛道友啊。真不是老夫为难你,此前我也问过阿酬,他说了,对你不是比翼双飞的感情……你这不荒唐嘛。”
薛见山凉凉瞥了他一眼,说:“万事皆有可能。你若再废话不知所云,你的心血秘籍就永远不会再重见天日了。”
他说罢,这杏林裏浮现一幕幕的传文小字。褚远意化仙多年,这些东西具体内容,好多细节已经记不得了,让他再写一本是绝不可能的。
而后,薛见山手一挥,火舌缠着天边流云霎时间烧了起来!
那些经文小字就一点点焦灼,然后消失。
褚远意惊呼:“胡闹啊你!敬不敬老!”
薛见山漠然,随便倚了背后一棵杏花树,开了水庭门的防御,冷眼看大火在眼前蔓延。
“臭小子!阿酬清明的时候回来给你烧香呢还!”褚远意说罢,气呼呼走了。
薛见山终于挑眉一笑,收了手,方才火舌吞尽的小字竟然化作了落日色的蝴蝶,乍然往四周飞过去,还有个别追着褚远意,使得那老头气得不行。
“你就在这裏看着人建造奚门山吧,我回一趟稷山居。”
“那是自然。”
“哼。”
“不送。”
关山越在山脚下,前一秒还见山顶燃起烈火,结果再一眨眼,就剩了烈日般的火蝴蝶飞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