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花境
花神庙笼罩着黑云邪雾,隔离天日。
冯钰因之前尸山城一事有愧于心,他护着众人进入眠花境后又返回,恰巧看见奚道酬还站在不远处,于是上前猛然将其拽回。
“师兄?!”
“他用不着你管!跟我走!”
在最后一刻,眠花境如漾开的涟漪般消失在空中,薛见山似乎察觉到了,只微微侧了下目。
也许是奚道酬体内的蛊毒受外界影响,几乎在他进入眠花境的那一剎那,薛见山今早才给他戴上的手链就碎裂了。
“奚师弟,这边!”
冯月珩在前面招他来,冯厌喜则是直接拉他前去。
奚道酬甚至来不及捡起那条链子的碎片。手腕上的红痕开始闪烁,他想试试用蛊毒传心告诉薛见山一声,但是薛见山却关闭了接收通信。
花神庙内。
“我的目标暂时不是你。但是你已经制造了麻烦。”
薛见山格外冷静,不动声色地断绝了他和奚道酬的巫蛊联系,跟眼前化出原形的巫神说道。
“宇文斯那个老东西,他是有几分能耐。”
“因为你得不到宇文斯答应的人的供奉,所以自己搞了这么一出,只考虑到祭花会参与的人数多,但是没有考虑到这个节日对云川,对整个江湖的影响力。”
“与虎谋皮的道理谁不懂。就怕是为虎作伥,自己被利用反倒没发觉。别逃避了,曾经的巫神神力已逝,你无论如何都难以为继。”
“你凭什么这么说!不可能——”
“那就试试看。”薛见山及时打断她的话,念动水庭门的咒,整个花神庙上空的邪雾黑霾竟然在一招之内清扫一空!
肃清。
巫神的幻影迅速逃窜,薛见山掩在广袖下的手指攥了攥,覆又松开。
若不是先前有人被巫蛊控制,将那些人全放出花神庙会牵连云川城其他人,他才不会让奚道酬去念咒解蛊,费波折地再从眠花境裏历练一番才能出来。
罢。
省得冯远岫又说他心怀不轨,强迫人就范……江湖流言可惧,薛教主不得不服。
……
洛都,撼山邺。
由于皇帝支持,撼山邺是几大门派中规模最大,最富丽而又冠冕堂皇的地方。
掌撼山邺的男人虽近不惑,但面孔依旧很美,因着傅了粉,显得几分妖冶,加上一身绮丽紫裳,裏面配着百褶边的曳撒,一看便是大富大贵,纸醉金迷之人。
重生前,在薛见山二十岁时,他率窥天教去取撼山邺的武功秘籍,在那一战后,当时的宇文堂主死无全尸,而后换了个侠义帮的孟姓当家。不过家大业大的地方,内部纷争很快挑起。
江湖就爱这般带着绮丽诡谲的故事,便传说着薛魔头教撼山邺连续易三主的恶闻。
最后一任能做至今,得多大的手腕。
拔地而起的不度阁是薛见山重出江湖的象征,这阁子自然有其机巧之处。其□□八十一面阴间,每一间都装着人世浮尘。每一室都有人间的暗隅。
薛见山在关奚道酬禁闭的两月,通过不度阁大致过了一遍九年的江湖风云。
宇文斯是他最没想到的一折。
薛见山弱冠时凶煞之名已传遍世人耳,那时候宇文斯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裏摸爬滚打呢。
短短十年之内他能走上权力顶峰,其中必然有妖。果不其然,通过不度阁,他找到清晰的线索,识破了宇文斯与巫神暗地裏的勾当。
——宇文斯想借巫神的蛊术,使整个江湖都成为他操控的一出傀儡戏。
华堂之上,身着贵气倨傲紫服的男人顺手一扬,琉璃杯盏摔碎在地,他阴着脸,掐紧了指头。
“没脑子的废物!”
云川祭花会这般有影响力的公众事件出纰漏,一旦查到巫蛊,到时候还不得被连根拔起?
旁边下属见主上脸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说出补救的话来:“您担心什么,现在龙椅上的那位差不多是个废人,就是查出散布蛊毒,也不能拿撼山邺怎么办。更何况守卫京城的水庭门实际上是我们囊中之物……”
宇文斯也冷静下来,好似被旁边人提醒一般,说:“阿瑄呢?你让他从奉北回来,立刻去云川把那天山老妖给本尊请回来!”
“还有……榜上的人,没有任何消息?”
黑衣下属悻悻摇头,低声下气道:“就是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没发现。”
宇文斯闭了眼,只剩红朱砂点过的眼尾微微扬起:“关山越必然不敢骗我……薛魔头从前的浣尘别苑又隐匿在凡尘之外……旁人根本进不去,如若他重生的消息确凿——”
撼山邺偌大一城中城,在那一剎那宛若凝固,竟然无人发觉外来者的入侵。
玄衣金绣,勾勒几只高脚长鹤。墨发披散,来者俊美无俦。
“谁?!”宇文斯倏然睁开眼,紫色烫金纹暗涌,大堂上不觉只剩他一人。
“你爷爷。”
宇文斯瞳孔骤缩,他思维迅速转过弯,外表一下子变得风轻云淡起来,甚至四处打量了来者:“我道是谁……薛教主来了,哦不,现在教主已经不是你了。总之初次见面,幸会。”
薛见山是有些瞧不起宇文斯的。
“坐。”宇文斯的武力值不在薛见山之下,他另有打算,也不愿意两败俱伤。
薛见山之所以敢来,也是聪明人不做蠢事。他在不度阁见过这人的影像,与人对话毫不显生疏。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宇文斯对面,开门见山道:“不知宇文堂主张上百份告示寻人,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