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
奚道酬终究是一人回到了客栈裏。
不过他竟然发现,宇文瑄和萧廷玉就在他隔壁。
于是,三人拼桌,寻了僻静处仔细梳理了一下来龙去脉。
“这巫神绝非空穴来风……我怀疑,我父亲和她联合起来别有用意。”
奚道酬不吭声,他只喝了几口粥,想到巫神,想到薛见山,他就心裏闷得慌。
大半个月,那个人都不见影子。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旁人说话,他总惴惴不安地听不进去。
于是他主动退身,抱歉道:“你们慢用,我不太舒服……不好意思。”
宇文瑄和萧廷玉俩人无可奈何,在心中默许,果然是真的。
奚道酬其实真的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但碍于躯壳,还没发作,尤其是手腕上,当初薛见山给他种毒蛊时,这一圈都在泛着暗红光。
他回到房间,在热水中泡了会儿,直到疲惫感释去些,才重新套上裏衣,直接扑倒在薛见山睡过的一侧。
头脑有点混。
奚道酬都没发觉自己刚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当他重新感到脑袋清爽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因为梦裏有清冷荷香而已。
“薛重津……”
下一刻,他就猛地坐起来,因为对方回他的话了!!
“喊谁呢。没大没小的。”
奚道酬全身心都浸在一种叫薛见山的喜悦裏,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在哪裏啊?”奚道酬话裏带着一点无形的撒娇,尤其那个尾音,被他拉长了些,又可怜巴巴地低了些。
“想我了啊?”
薛见山声音本来就低,听着实在有点宠溺的感觉,即使他本人没这个意思。
奚道酬默了片刻,怕薛见山一会儿不见,又怕他说完那个字就没了话题,于是学了聪明,大抵也出于无意:
“你想不想我?”
薛见山忽然那边没了话音。他算了时间,隔了会儿才应:“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想。”
他还待在浣尘别苑与飞鸟草木为伴呢,又是听了太多关于奚道酬的事,一时间,没想好怎么面对这家伙。
总之,薛某人有点悔过,有点自责的意思。
他在不度阁裏,周身绕着的皆是白衣服青年的过往。看他一点点长大,长成现在二十一岁的模样——把遗失的九年全都补回来。
薛见山觉得哪裏有点怪,说不上来。
但一想到曾经奚道酬对他的真心实意,心裏的异样就更明显。
不过,薛见山向来爱憎分明,既然如此,那他也会好好待人家的。
他能感觉到对方还没睡,恰巧看到某一年某一天奚道酬练功练到废寝忘食,连续两天没吃饭,只饮了几口山泉,于是顺带闲扯说:
“今天好好吃饭没?”
“没有,”奚道酬如实陈述,语气很欠揍,“不仅今天,昨天也没有。明天也不打算。”
奚道酬省去体内巫蛊扰得他很不舒服的事实,因此才食不下咽,镇日昏沈难受。
“……还挺理直气壮。”
“那你就饿着吧。”
薛见山眉头一松,他随意施些法术,不度阁中的幻影映像开始旋转切换,他垂眼看了下年月标註,是奚道酬十九岁时的。
刚抬起眼,薛见山就抱臂往后倚了一下。太师椅,朱红漆,金鹤绣,墨发一袭。
画面中的青年略显岁数轻,可能是身形瘦的缘故——正在山上一处清泉沐浴。
当时是夜裏,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
不过那人皮肤太白了,薛见山只看了一眼,恰所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细弱水珠顺着额前碎发,滑落肩头……
这时,偏偏巫蛊那边传过来与之相配的声音:“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什么时候睡觉?”
薛见山淡淡地将目光移到一边,做亏心事一样,清清嗓子道:“现在就睡。”
“你分明是不想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