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快坐下吧。你昨夜裏去哪裏了?我去找你,没找到。”
奚道酬看起来似乎有些低沈,但他还是温温一笑,说:“我只是想起来,前几天去药泉,碰见一只死掉的兔子。不过那时却忘记将它埋起来,有些后悔,去找了一下。”
“哦!原来如此,那你找到了吗?”
奚道酬摇摇头,不再说话。
“啊,可能是雪大,被湮了吧……”
一月后。
撼山邺,月涌宫。
绫罗金帐,珠帘翠幕重重。纸醉金迷,浮华满堂。
贵妃椅上的男人生得俊美极了,完全看不出他将近不惑。
宇文斯近日裏心神总不宁,夜不能寐,只有在晌午时才会放松下来,允许自己瞇上一会儿。
忽然,一道血光穿透层层珠帘,溅了碎玉满地,一把刀直戳宇文斯心臟处而来。
男人猛然睁开眼,向后一仰,待那刀从上方毫厘之处刺过,迅速翻身而起,上千百道剑光向整个宫殿内扫荡而去,月涌宫狼籍满地。
在无数落地的玉盏金杯或是珍器重宝的残躯上,缓缓走过来一个疯子似的人,他浑身是血,双眼中布满血丝,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如狼似虎地看着宇文斯:“你这个下贱玩意儿……今日我——喀喀——”
谁也想不到,说话的疯子竟然是前任撼山邺的堂主,叫做孟郁行。
他就要逼近宇文斯,却猛地往前一栽,扑通一声跪在宇文斯脚下。
宇文斯脸上是冷静和隐晦恐惧的混杂,他在原地,缓缓看着那昔日风光无限的男人匍匐在他脚下,觉得心中疯狂的快意在生长。生长在沼泽裏,根陷得越深,就有多少阴暗的窃喜。
“老子年轻时,是醉酒玩了你几次……你怀恨在心,如今这般心狠手辣对我,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真不是个东西!”
宇文斯阴恻恻地冷笑一声,他拂开繁琐华丽的绛紫色衣袍,蹲下身看着匍匐在地的孟郁行,忽然惨笑过几声,朱红眼尾也显得凄厉而骇人:“对,我不是东西,可是你连我都不如啊。”
“我看你精神状态好得很,想必新研制的毒蛊没在你体内根深蒂固……”宇文斯幽幽道,“不如直接试试我放在云川的噬魂虫吧,可惜啊,你等不到巫神神力恢覆,到时候再当个蛊人的机会了。”
孟郁行眸中映出一只诡谲的虫,瞳孔骤缩。眼见就要渗进他皮肤血肉中,此时异变突生。
又是一把泛着奇光的长剑从殿门飞也似的刺破寂静的空气,宇文斯这下竟然来不及躲避!他在情急之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而那逝昆剑的剑尖在刺透了毒虫后就渐渐消失,孟郁行趁机会一跃而起,收回了自己的刀。
那把诡剑的主人,自然是薛见山。他走到宇文斯前面不远,客气道:“上次来宇文堂主这裏,还是秋天。不知此时残冬早春,洛都可有花开——大抵我来的总不是时候。”
宇文斯下意识也唤出他的埋骨剑,不过迟了,因为消失的逝昆就抵在他后颈。
“薛教主果然还是有品位的人。不过你这来者不善的模样,倒是令本堂主很伤心。”
宇文斯此前已经听说了薛见山收回前窥天教三千门徒的事,因着那些门徒身体中都有强悍的毒,对他半点用处都没有,故而当时不见愠色,但算来算去,薛见山不跟他合作,阻碍他抓人,因此记恨在心。
恰巧之前谋划噬魂虫试验了只兔子,听巫神说薛见山喜欢这种动物,于是派人放在了稷山居。准备当传播虫子的源头的,结果兔子到了稷山居就死了。没派上用场。
“堂主许是不了解我这个人,今日我却跟您说清楚,”薛见山缓缓道,“薛某向来讨厌不必要的麻烦事,更不想和堂主非分出个武功高低,徒伤了和气……所以,请您老老实实待在您这宫殿裏养老,别莫名其妙地来挑衅我。”
“……呵呵,薛教主真是言重了。我听今年早春,云川供给皇帝的水仙不足,那小皇帝正生气呢,便不送薛教主了。”
“既然如此,请堂主尽快收了你放到云川的臟东西,还人家欣荣早春。”
“那是啊。”
宇文斯嗤了两声,慢吞吞地将逝昆剑的剑尖从他脖颈移开,作出一个请离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