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牠杀了人都没事的
金针菇出生的时候，全家人都在笑，只有牠一岁的姐姐在哭。
她好像知道金针菇的出生意味着什么，止不住地嚎啕大哭，等来的却不是大人悉心的安慰呵护，而是几个大白眼和几句咒骂。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金针菇就满月了，家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特意订了个星级酒店给牠办满月宴。
本来嘛，城裏是坚决不让办的，可是牠家好容易生了个男宝，这不锣鼓喧天地庆祝一番怎么成？所以就用办昏宴的名义邀请亲朋好友来庆祝金针菇满月。
一岁零一个月的江妞妞，却已经会站了，孤零零地挨在凳子旁边，看着喜气洋洋的众人。
分明小小的一个孩子，眼神裏居然有几分落寞。
金针菇的每个第一次都是家裏人极为关註的，就像那天，牠第一次站着撒尿，六个家长都在旁边笑着给牠鼓掌。
“菇儿真棒，第一次尿就尿这么远！”老男人的夸讚可以听得出是真心的，牠是真心觉得会撒尿的金针菇太了不起了，虽然这多少有些荒唐。
亲了亲金针菇的金针菇，老男人感觉到嘴上的湿意，骄傲地笑了起来，童男尿对身体好。
两岁多的江妞妞已经学会了冷眼旁观，她早已经明白，这些人的世界只有金针菇，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包括她的妈妈。
虽然早知道天枰两边加的砝码是不一样的，可是她还是没想到会有这么离谱。
“哇哇哇。”金针菇的哭喊声引来了几个大人，牠们一脸焦急地关心金针菇，没有人正眼看过一眼手臂烫得通红的江妞妞。
“菇儿怎么哭了？谁惹你了，告诉爷爷，爷爷打她。”一家人比哄皇帝还殷勤些。
哇哇大哭的金针菇把手指向江妞妞，一脸委屈地说：“姐姐欺负我，她要用开水烫我，哇哇！”
被冤枉了无数次的江妞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男人当头一巴掌劈下来，接着就听牠破口大骂：“你这个死丫头，我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毒辣，你想害死你弟弟是不是，我打死你......”
另外几个人也帮腔，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指责她。
眼看着男人找来了红麻，江妞妞忍不住冷笑。那是家裏特意为她准备的，每次她和金针菇起冲突，牠们就会用那个东西打她，打得她浑身是泡。
“我说了，不是我，我没有！”忍受多年的怨恨一夕爆发，江妞妞这一嗓子吼得牠们都楞住了，金针菇也不哭了。
男人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就要对江妞妞动手，满腔恨意的女孩却猛地扑上去，抱着牠的手臂就狠狠咬了上去。
“啊！”男人痛得大叫起来，下手毫不留情，怒骂道：“你个小贱人，快给我松开，松开。”
江妞妞却死不松口，她拼尽全力，从男人手臂上咬下来一大块肉。几人看着满眼恨意，嘴裏咬着肉，唇边流着血的女孩，都被吓了一跳。
“痛死老子了，你这个小畜生，居然敢咬你老子，看我不打死你。”男人痛得满头大汗，还不忘要教训女孩。
江妞妞却猛地把嘴裏的肉吐在地上，满眼恨意地朝牠们吼道：“不想养我为什么要生我？别人都能做性别鉴定你们是死的吗？凭什么每次都是我给牠背锅？凭什么每次受委屈的都是我？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
她吼完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几人本想去追她，那边金针菇爹却倒了下去，牠们顿时乱作一团，也无心去追女孩了，赶紧将年轻男人送去了医院。
江妞妞就这样离开了家，或者说，那算是她的家吗？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饿了就捡别人扔在垃圾箱的食物吃，困了就躺在路边的长椅下睡觉。
“你个死丫头，老子哪裏对不住你，家裏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不乐意，非要跑出来要饭.......”
一阵谩骂声惊醒了江妞妞，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男人拽着一个小女孩要走，围观的人都在指责那个小女孩不懂事。
她也跑过去看，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见那个女孩拼命挣扎，根本不想跟那个男人走的样子。江妞妞心裏一动，飞快冲上去，抱着男人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口，男人吃痛之下松开了小女孩，江妞妞赶紧拉着她跑开了。
“小杂种，你给老子站住。”男人回过神就向她们这边追了过来。
两个小孩一秒不敢停歇，跑得飞快，也顾不上看红绿灯，就这样像马路对面跑过去。
男人紧追不舍：“小畜生，给老子站住，老子抓到你非把你腿打断不......”
然而牠话还没说完，红灯就变成了绿灯，男人被一辆大货车撞飞出去，胳膊和腿都飞出去了七八米远。
“小......杂种......”牠不甘地把手伸向江妞妞她们跑路的方向，死不瞑目。
两个小孩惊魂未定地看着出车祸的地方，在确定男人真的死了以后，小孩才对江妞妞说：“我真的不认识牠，我......”
江妞妞看着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为小孩抹掉眼泪，她说：“别哭，我也是多出来的。”
江妞妞走了，男人一家几口虽然担心金针菇长大没人换彩礼给牠结昏，但是看不见碍眼的江妞妞，一家人还是其乐融融的，金针菇更是被宠上了天，惯出了许多坏毛病。
这天，男人正带着金针菇出去玩，中途渴了就去超市买水喝。就在牠付钱的时候，却被裏面的动静吸引过去。
“你这小孩怎么偷东西呢？你家长呢？”男人跑过去一看，就发现是超市的工作人员正在问金针菇，牠立刻就急了，对工作人员吼道：“你怎么回事，凭什么骂我家菇儿？”
工作人员见牠家长过来了，就说：“先生，我并没有骂牠，我只是在问牠，为什么要偷东西？”
男人抢话：“什么叫偷，我这还没付钱，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工作人员无奈：“先生，我们超市是有监控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看监控，牠确实是拿了几包东西悄悄放进衣服裏了，我们也不可能冤枉一个小男孩。”
“你......”男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硬道：“你这么大一个人，和一个小男孩计较有意思吗？跟你们女人真是说不清楚。”
工作人员一听就来气了：“先生，这不是我计较不计较的事，你自己家的孩子你不好好教以后上社会有的是人教，还有，你别说不过就搞性别对立......”
她这裏还没说完，又被男人抢了话：“男孩子就是皮了点，偷点东西怎么了，未成年可是杀人都没事的......”
工作人员被牠这死皮赖脸的样子气笑了，也懒得管了，这种蠢货，牠以为小男孩杀爹的还少了吗？
“纤牲麻烦这边结账，一共五十元。”
金针菇摸着藏在衣服裏的小吃，心裏可得意了。
就这样，金针菇越来越膨胀，动辄打骂男人妈爸，稍有不顺就打砸家裏。男人一家也不当回事，只当牠是有阳刚之气，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男孩嘛，就是要皮一点才好。
直到牠们被请到学校，老师说金针菇霸凌同学，还因为性骚扰被罚了好几次，可是牠屡教不改，要家裏人好好管管。
金针菇爹听着却满不在乎，男人嘛，就是要有男子气概，直感慨金针菇有牠当年的雄风，这才像牠的儿子。
老师被气个半死，也懒得再管金针菇的事。
牠们这样一直纵容，才小学的金针菇就已经犯案累累。男人却丝毫不放在心裏，反正牠家金针菇是男的，怎么样也不会吃亏的。
“爸，给我钱，我要去网吧。”脑满肠肥的金针菇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开始翻牠爹的衣服口袋。
然而牠们家把金针菇当祖宗供着，要啥买啥，家裏积蓄几乎全被金针菇花完了。而且男人最近又查出了肝癌，才从医院回来，哪裏还有什么钱，牠虚弱地说：“菇儿啊，爸没钱了，你去找你妈要。”
金针菇闻言狠狠一巴掌拍牠脑门上，骂道：“你会没钱？没钱你天天去赌馆？老不死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钱，不给我就自己找。”
男人看着到处翻找的金针菇，气得火冒三丈，说：“老子都快死这裏了，你眼裏就只有钱，你牠爹一天天除了上网还会做点正事吗？”
金针菇翻遍家裏没找到一分钱，又被男人这样骂，气得过来狠狠踹了牠几脚，骂道：“老东西，你敢再骂一句我就杀了你，钱呢，快告诉我钱在哪裏！”
男人被牠踹得惨叫起来，哀嚎道：“天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子告诉你，要钱没有，你爹我只有一条命，有种你就拿去。”
“老不死的，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吗？”金针菇气得满脸通红，跑厨房裏拿来了菜刀，狠狠一刀干在男人胸上。
男人满脸不可置信，骂道：“畜生，你这个畜生......我是你爹啊......”
金针菇不屑地举起刀，说：“老子还是你爹呢，钱在哪，给我钱！”牠疯狂地砍着菜刀，放肆在男人身上发洩着自己的愤怒。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菇儿，牠是你爸啊！”金针菇奶奶爷爷一进门，就见牠手拿菜刀发疯一样砍着男人，鲜血溅了牠一身，男人早已经没了气息。
金针菇看见牠们心裏一慌，跑过去一把把牠们推倒在地，手忙脚乱地从两人包裏翻出些钱就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