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午休时,静延约文雅去了许久未到访的音乐教室顶楼。这段时间忙着测验覆习和处理家裏的事,她们没能好好的聊天。
“我可能会考法律专业了。”文雅说出了这个仓促之下做的决定。
“嗯?”静延表示不解。
“好像,我总得做点什么。”文雅说。
“等你成为检察官再去调查,至少五六年过去了,还不如请律师继续上诉。”静延理智地分析。
“妈妈把房,店和车都卖了,我现在可是家境窘迫,这种情况,也不足以支撑我毕业开店了。”文雅淡淡地说,“还是看清现实吧。”
“到时候需要钱可以找投资的。”静延说,“现在文星姐姐那边需要钱吗?春雨可能会有点的。”
文雅摇摇头,大人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这个普通的中等家庭接受了这次巨变的结果,除了接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成员们都在重新寻找自己的定位,继续生活。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只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有点自私。”文雅说出了当下那一刻的真实想法。
“或许,你真的可以做到呢。”对于别人已经下了决心的事,静延很少阻止,毕竟有梦想,总比没有梦想的生活要充实,充实的生活会让人忘记烦恼,甚至忘记痛苦。而且在她看来,现在的文雅也需要重新找到一个信念,才有力气去面对往后的生活。
看着文雅满腹心事的样子,静延没有把原本今天约她想说的事说出口,只告诉文雅自己要缺两天课,陪春雨去首尔。自顾不暇的文雅,也并没有追问。静延默默拿出耳机,两人在屋顶再次播放了那首《樱花纷飞时》,两个人各自陷入了沈思。
“很快,季节就会带着我们,漂流到其他地方,只愿我能确实地静静地拥抱当下。
……
人生是不会停留在某段时光的,
樱花纷飞时,我独自一人……”
——中岛美嘉《樱花纷飞时》
静延没有说的事,是就在她带文雅骑车兜风的晚上,春雨在家晕倒了。静延回家后才发现,带她去挂了夜诊,起初春雨只以为是赶稿子劳累过度,但是验血的结果发现并不是这么简单。静延求助了在首尔生活的大姨。
到了首尔,大姨带春雨去医院做了系统的检查,初步怀疑是乳腺肿瘤,癌变程度需要进一步化验。
“完蛋了,这下搞不好要切了。”春雨在病床上调侃着自己。
“不用再嫌弃我没发育了。”静延附和着,但心裏很担心,“那个,我跟韩延说了。”静延小声嘀咕了一句。
“噢。”春雨并不惊讶。
自打韩延和黄静离婚后,静延只是逢年过节才会见面欢度节日,其余时间偶尔在网上问候,让静延一度以为他再婚了,也没好意思去打扰。然而,后来偶然的机会看到妈妈的邮件,静延才发现,虽然韩延跟自己互动不多,跟妈妈的互动却十分频繁,不但都没有再婚,两个人还是老样子,在邮件裏吵架,吵架的核心居然还是静延未来发展的问题。黄静坚持让静延在韩国上大学,而韩延则建议让她去美国学音乐。
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是漫长的,韩延忽然出现在病房门口,吓了静延和春雨一跳。
“你从香港跑过来的么?怎么浑身是汗。”春雨问。
“怎么样啊?啊?”韩延很着急,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结果还没出呢,你进来坐吧。”韩静延主动回答,不自然地给父亲让了座。
把空间让给了离异的爸妈,静延走出了病房,给文雅发了个信息:“想吃什么特别的吗,给你带回去。”
静延不知道,文雅现在无心考虑吃喝,她离开的这两天,班级又大乱了。家长委员会的长舌妇们,知道了文星的事情。
车彪又一脸愁容地被五位家长代表围住。
“有这样家庭基因的学生,怎么能在班级当班长,管理班费?”一位家长抢先发言,“虽然钱不多,这也是我们辛苦赚来的。”
“就是说啊,车彪老师,你不要搞偏爱啊,本来我们也建议每学期都重新票选班长的,你不同意,说麻烦,不会是想和班长搞合作,也觊觎我们的班费吧。”二号选手随后跟上发言。
“家长们!!”受到冤枉的车彪,腾一下从凳子上窜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污蔑同学的。虽然这次是文雅姐姐发生了事情,但是不代表我们的班长也是坏孩子,你们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啊。”
“上次的事情,你就糊弄过去的,这次我们一定要讨个说法。”三号选手总结性发言,显然是对上次静延的事情不了了之表示不服气:“高三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我们就不联名要求她换班级了,但是班长肯定不可以再做了,班费更要交出来。”
僵持了十几分钟的对峙,最终车彪又败下阵来,承诺会跟班长谈一谈。他不想做恶人撤掉班长,但又想赶快安抚这些聒噪的家长们。
“老师,您找我。”文雅来了车彪办公室。
“那个,是这样的,文雅啊。”车彪支支吾吾,“你姐姐的事情,被学校有些家长知道了。”
“我听到有人在议论了。”文雅并不惊讶,毕竟现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别人的笑话,并散播分享。
“他们呢,是觉得,班费管理的问题……”车彪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完。
“老师,她们是怀疑我挪用公款吗?”文雅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