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至夏有时候看着满车厢内刷手机的人,会很纳闷,大家到底都在刷什么呢?在每天早晚上班坐地铁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以站着这种不舒服的姿势,再加上地铁内网络信号时强时弱,徐至夏觉得自己无法用手机来进行更多有效的活动。因此大部分时候,她只是简单刷刷微博或者看看新闻。
但看得多了,越发无聊,徐至夏便会把手机熄屏,抬头放空。放空的同时,她会有意无意地开始观察周围的人群。
车厢内的人有老有少,样貌各异。他们因何而乘坐这1号线?徐至夏是因为加班,才坐上了这么晚的地铁。互联网行业,加班是常态,她很倦怠,但也只能习惯。那么这些车厢里的其他人呢,他们又是从事什么样的行业,为什么这么晚坐上了这班地铁,又要去向哪里?
徐至夏有时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根据车厢内观察到的周围人的特点,去揣度或心里“编织”一些他们背后的故事。
目光扫到左前方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的老爷爷,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却梳得一丝不苟。上身深灰色皮夹克,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西装裤,再配上一双深棕色的皮鞋。皮鞋整体很光洁,只在边沿处看出有些明显的尘土痕迹。手上有一个礼品袋,装着什么无法看出,总之整个人颇有一种所谓上海“老克勒”的风范与气度。
这样的老克勒为什么会坐地铁呢?还是独自一人。因为徐至夏能看出来旁边的人与这位老克勒是并不相识的。
或许他是去了一趟人民广场,到那里的某个他年轻时经常去的品牌店里,精心挑选了一件礼物。这件礼物一定很有意义,花了很长时间挑选,所以才会这么晚回家。或许是年纪大了不能很好地开车,身上的钱买了礼物后所剩不多,于是选择了地铁的方式。礼物或许是要送给与他相守相伴五十年的老伴,这将是作为金婚的纪念,他想要给老伴一个惊喜,所以独自出门……
想到这些,徐至夏低头轻笑。这个笑既包含着她对于自己所编织的这个温暖小故事的满意,同时也是嘲笑自己竟然有如此大的脑洞。
但还好,她的笑没有人察觉,或者是她以为的没有人察觉。
徐至夏心里感慨,口罩真是个好东西。否则此时此刻,她突然这样笑起来,即使是很轻微的面部表情,如果被人发现,那也必然是会成为让她晚上睡前还会回想起的尴尬瞬间。对于社恐而言,这真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可是,就在徐至夏笑完抬头的那一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眸。来不及细想那眼神中的含义,更来不及多看除了那双眼之外的其他人物细节,徐至夏赶紧如鸵鸟一般缩下头去,连带着口罩把脸往厚厚的围巾里又埋了埋。
天哪,地铁车厢里的对视,又一个社恐的不能承受之重!
为了掩饰刚刚那几秒的尴尬,徐至夏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她开始重新拿起手机,像周围其他人那样,漫无目的地刷起了手机。
1号线车厢内又恢复了平静,或者说一直都这么平静。
列车来来往往,每天客流量能有多少?徐至夏也没有查证过,但心里预计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平均上万人肯定是有的。
而每个有地铁的城市,都有这样的1号线。它自从规划建成后,便日复一日穿行于地下,不停歇地搭载着成千上万的人。它机械而冰冷,却倾听了城市中最多人内心的隐秘。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平静。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徐至夏没有抬头,但小男孩声音清楚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也清楚地传入到了此时此刻这节车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雪》,熟悉又陌生的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