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芦,你想回家,那我们就回家。你把身份信息给我,我来一起买票。别怕,我会陪着你。”祁许虽然也很紧张,但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能乱,否则孟小芦会更难过。
祁许沉稳的语气好像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孟小芦没想到祁许会主动提出陪自己一起回家,但她没有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人陪着才好。顾不得再想许多,孟小芦给祁许发去消息,然后便开始紧急收拾行李。
祁许订好了两张下午最近一班的飞机票,有点匆忙,但算算时间差不多来得及。向辅导员请好假之后,祁许便立刻收拾东西赶往孟小芦的住处。本来他是想和孟小芦直接在机场汇合,但考虑到此时孟小芦的情况,他还是决定先去找她,然后再一起去机场。
孟小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那个虽然未曾谋面却十分熟悉的身影。原本他们约定,等heart系统中字母全部点亮后再见面,没想到意外却让这个见面提前了。但此时孟小芦已经没有心情再想其他,她快步拿着行李向祁许走去。
当祁许看着眼眶通红的孟小芦走到面前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抱住了孟小芦,在她的后背轻拍了几下。孟小芦仅仅是叫了一声“祁许”的名字后,眼泪就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她也伸出手回应了祁许的拥抱。
随后不再耽误时间,赶紧上车去往机场。
在路上的过程中,孟小芦不断地给爷爷手机打去电话了解情况。每次接电话的都是同一个人,就是那个最开始给她打电话的邻居婶婶,也是她最先发现的孟小芦爷爷。
早上天刚亮,孟小芦爷爷就独自去了山上挖竹笋。春天的竹笋鲜嫩无比,他想多挖一点给孟小芦寄去,好让自己的孙女在外地也能尝到家乡的味道。然而就是那一个踉跄倒地,爷爷却再也没有起来。
邻居婶婶发现的时候,爷爷已经不省人事,都不知道到底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多久。她赶紧唤了旁边的人来,大家一起抬着把爷爷送到村子里的卫生院。但医生看了看,大概判定为脑溢血,这种情况以卫生院条件根本没法收治,让赶紧送去县里。于是村子里这群好心的人,又立刻拖着车把孟小芦爷爷转移去县医院。
但是,面对脑溢血这种突发的疾病,生命是转瞬即逝的。爷爷本身年事已高,又错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垂危之时,抢救室里,爷爷在最后一丝意识的支撑下嘴唇蠕动,但是他发不出声音,旁边医生也无法知晓他想说些什么。
这个好心的老人,或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牵挂着自己的孙女孟小芦吧,这个和他并无血缘关系但唯一疼爱的孙女。他走之后,他的小孙女该怎么办呢?可惜,临终之前,他没有见上一眼自己的孙女,没有来得及再叮嘱几句。
孟小芦在候机室的大厅里,接到了家乡传来的噩耗:抢救不及,爷爷已经走了。
手机滑落,在机场大理石地面上碰撞出巨大的声响,引得旁人纷纷侧面。眼泪夺眶而出,四肢好像麻木了似的无法动弹,张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孟小芦就像一尊雕像般就那么定在了原地。
祁许看到孟小芦的反应,默默捡起落在地上的屏幕摔出裂纹的手机,心下已了然,他什么都没说,把孟小芦再次抱进怀里,眼角也缓缓淌出一滴泪来。
那一瞬间,孟小芦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种哭喊好像能让天地也为之动容。
孟小芦彻底崩溃了,作为一个自小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普通人所拥有的很多东西,都是她羡慕而又无法企及的。她唯一所拥有,不过就是爸爸孟忠实和爷爷对她最质朴的爱而已。但是,现在连这些都一个个接连失去了。她还剩下什么?她不知道从此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要如何在这偌大的天地里支撑下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泪如同河水被抽尽般彻底干涸,哭到头脑炸裂般发出嗡嗡的声响,哭到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力气。孟小芦微微偏了偏头,望向窗外,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以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亲人了。”
“你还有我,”祁许的声音坚定地响起,“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下午两点,从上海到贵阳的飞机准时起飞。孟小芦坐上了飞机,祁许就在旁边,他们一起回老家送爷爷最后一程。
从此,芦苇还是要继续迎着风、昂扬地生长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