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4章
幻想
“谢谢大家,幸苦了。”
拍摄结束后,傅斯舟看着向工作人员们深鞠躬、诚恳道谢的阮绥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一样,每天下班之前都给军科部职员鞠个躬,说一声“大家幸苦了”。
很容易想象那场面的滑稽,但这在阮绥音身上就显得很自然,即便他本可以不这么做。
阮绥音很快走向傅斯舟:“你怎么来了。”
“什么?”傅斯舟诧异地笑了一声,“你不如打开手机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他知道阮绥音记性不好,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就在四个小时前,他才给阮绥音发了讯息说自己待会儿来摄影棚接他,而阮绥音回覆他“好”。
阮绥音楞楞地拿起手机,傅斯舟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很久才找到和自己的聊天框,然后他呆了片刻,才抬起头对傅斯舟说:“…抱歉。”
没等傅斯舟说话,他就转身进更衣室换了身款式简洁的西服。
坐在化妆臺前请化妆师卸掉了脸上略有些浓的妆、重新化个淡妆的时候,傅斯舟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沙发上开口:“下周二晚上有时间吗。”
阮绥音看向镜子裏的他:“什么事。”
“顾议长给我打了电话。”
中午吃饭时,傅斯舟接到了阮绥音的父亲——顾崇的电话。
阮绥音手上的动作突然凝滞住了。
“他让我们下周二回你家一趟。”
傅斯舟很不明白顾崇为什么不给阮绥音打电话,而是找上了自己。
阮绥音沈默着,沈默了很久,沈默到在旁边将签好名的专辑收起来带回公司的陈帆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
他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有时他的沈默便可以说明一切,他总在想逃避时沈默,好像只要他不说话,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傅斯舟更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想回去?”
他仍然沈默,陈帆相信他此刻肯定非常希望自己能化身成一尊雕像,这样他可以沈默得更加理所应当。
“你巡演回来就一直没有时间回去看你父亲和哥哥,不想他们么?”
傅斯舟的语气很关切,但眼下这情境,陈帆却觉得这更像是某种逼问,阮绥音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个破绽,傅斯舟就立刻死死揪住,想要撕开一个大口子看看阮绥音又藏着什么小秘密。
阮绥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转向陈帆:“那天我有行程么…?”
陈帆翻了翻行程表,盯着那天晚上的空白沈吟片刻,他本可以直接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但阮绥音的眼神太覆杂,带着某种无谓的企盼,让他犹豫了几秒。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帮不了阮绥音,也许他可以凭空为阮绥音编造一个行程出来,但触及傅斯舟锐利的目光时,他情不自禁地将谎言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这几天你都没有行程…”陈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知为何带着遗憾的口吻。
他真的想回应阮绥音的求救,他发誓。
“那就好。”傅斯舟淡淡道。
坦白说,那天陈帆看出端倪的不只是阮绥音和家人的关系,更是阮绥音和傅斯舟的关系。
正如那封神秘的来信所说:傅斯舟这样的人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他往高位爬的路上拖累他,他想要阮绥音的助力,但并不想承担阮绥音的负重,如果阮绥音妨碍了他,他只会毫不犹豫地撕开阮绥音的伤疤。
他或许爱阮绥音、或许根本不爱、或许有一天会爱,但那都不重要,因为他最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离开摄影棚后,阮绥音和傅斯舟很快便抵达了位于西城区的高家大院,今天这场说是高泽琛的生日宴,但依傅斯舟对他的了解,多半还是高峰的意思,而邀请的宾客也几乎没有高泽琛在娱乐圈的好友,而多半都是像傅斯舟这类的。
老一辈的人对娱乐圈的艺人大都有无法抹灭的偏见,即便妻子就是娱乐圈出身,高峰还是险些因为高泽琛要走这条路和他断绝关系。
但阮绥音这样的除外。
傅斯舟和阮绥音踏进宴会厅时,高峰甚至撇下了正在交谈的宾客,亲自迎了上来。
阮绥音礼貌地应付着高峰长辈式的嘘寒问暖,目光却猝不及防与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交汇。
没有任何人告诉他顾闻景也会出席,前几天听议员江裴知说顾闻景去了邻市,他便以为顾闻景还没回来。
有另一位重要的宾客到场,高峰暂时结束了与傅斯舟的对话,傅斯舟正要揽着阮绥音去找高泽琛,一转头也看见了顾闻景,便提醒阮绥音:“你哥哥在那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会来?”阮绥音问。
傅斯舟楞怔两秒,随即笑了:“他是你哥哥,你不应该比我更早知道他会来吗?”
阮绥音没说话,但显然并不很想和这个哥哥碰面,甚至连那一贯无可挑剔的表情管理都出现了裂纹,显露出抗拒的情绪。
看向这边时,顾闻景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和鄙夷,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很快便淡淡将目光抬离,仿佛他们俩根本不配分顾闻景的眼神。
虽然一个随父亲姓,一个随母亲姓,可顾闻景和阮绥音是实打实的亲生兄弟,本该感情深厚才是。
傅斯舟正思忖着,高泽琛便朝两人走过来。
“能请你们过来,我们家高军团长恐怕比我还高兴。”高泽琛笑,“对了,新婚快乐。”
傅斯舟无意识转向阮绥音,而刚刚神色还有些不自然的阮绥音此刻正浅笑着凝望他,仿佛他们的婚姻幸福美满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