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晚上的灯光将杰拉尔德·福特的影子拉长。
这位临危受命的总统揉了揉太阳穴,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在他的桌面上,正摆放着一沓行政命令,其中有不少都和NASA有关。
福特不仅知道,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释放出了一头怎样的巨兽。
他不是个政治外行,更不是个没有远见的木偶。
国务卿亨利·基辛格走了进来,他本来是要和总统先生讨论如何安抚霓虹,以及他们和华国正式建交的公告的。
华国重返联合国是1971年,尼克松访华是在1972年,但在原时间线里,两国建交一直要等到1978年,卡特总统时期了。
基辛格要来和福特商量,华国方面在阿美莉卡驻军的态度强硬,表示必须要全部撤走在台北的军队,才肯讨论下一步。
这是两国迟迟无法建交的核心矛盾点。
阿美莉卡依然想玩离岸平衡。
在阉割完霓虹,喂饱高丽和台北之后,后者除了军事作用外,还多了不小的经济效益。
这在建交这件事上成为了阻碍。
原时间线里,福特政府和燕京方面迟迟无法达成建交公报,也是卡在这一点上。
一直要到好人卡特,卡特是真信奉世界和平天下大同这一套,在卡特的拍板下,建交后立马就撤走了全部军队。
当获得福特同意走进办公室之后,基辛格看到办公室的桌子上摆着的大多都是和NASA相关的公文。
基辛格的雷达响了:“总统先生,诚然如你所看到的那样,NASA的影响力在极速扩张。”
“从亨茨维尔的未来城市到休斯顿的庞大航天产业,他们现在的权力又要加上...”
基辛格熟稔掌握欲扬先抑的本事,能够准确揣摩每一位总统的心思。
虽说他只服务过两任总统,但作为教授,他的权柄和影响力也不比总统弱多少,在政治寿命和所受的限制方面还有不小优势,这么算来,自己也算是服务过三任总统。
闻弦而知雅意,基辛格以为福特产生了对教授的忌惮,他连忙找补。
没等他把话说完,福特的声音已经打断了他:“亨利,你不用那么紧张地看着我,更不用组织词汇来帮教授说话。”
基辛格神经反而更紧绷了。
福特摆了摆手,神色坦然:“我不是理查德,他会觉得给NASA更多权柄、独立的财源是在释放怪兽。但在我看来,这根本没什么。”
福特指了指桌上和NASA有关的文件,语气轻松地说:
“NASA确实有可能成为无法限制的独立王国。可亨利,你看看华盛顿特区另一头的美联储。
美联储不也是个独立于国会审计、独立于白宫行政命令之外的怪兽吗?它掌控着美利坚的货币命脉,本质上甚至是个私人机构。”
“我们能容忍美联储,为什么不能容忍NASA?”
“同样的道理。NASA越强大,在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阿美莉卡越强大。”
“美联储充当了阿美莉卡金融全球化的引擎,现在NASA也有相同的潜力,我已经看到它成为全球科技引擎的潜力。”
“媒体会说我只知道依附在教授的影响力下,唯教授马首是瞻。”
“但这对阿美莉卡来说是好事,我们从一个单一的引擎,切换到双引擎。”
“至于外界诟病的,NASA被一个人所掌握。”
“这只是现状。”
“没错,现在的教授确实能控制NASA,但教授总有卸任或者老去的一天。教授之后,NASA的硬件、软件、人员和行政架构,依然归美利坚合众国所有。”
福特转过头,对着基辛格眨了眨眼:“这可比美联储好多了。美联储的股份我们拿不回来,但NASA的底子,永远带着星条旗的烙印。我为什么不给它独立的财源,让它拼命长大呢?”
听着福特这番极其直白的言论,基辛格一时间竟僵在了原地。
这位纵横捭阖的外交大师有些恍惚。
有那么几秒钟,他看着眼前的福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理查德·尼克松的脸。
基辛格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服务的总统,已经不再是尼克松了。
旧时代的政治手腕和对权力的病态已经随着水门事件一起埋葬。
“总统先生,”基辛格露出微笑,“尼克松前总统的变态控制欲已经证明是错误的了,我们不需要在绞杀内部机构活力的同时,去维持虚弱且多疑的绝对权威。只有真正经历过二十五年财务委员会洗礼的政治家,才能明白如何将一头猛兽转化为国家的金融或技术离心机。你的战略,要比尼克松总统的战略高明得多。”
基辛格稍稍停顿,将内心的波澜掩饰过去。
福特内心感到一阵舒爽,自己从副总统摇身一变成为总统,最清楚的就是定位,尼克松才是外行!
基辛格接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卷宗,轻轻放在了桌上那叠NASA文件的旁边。
“关于我们与华国正式建交的公报谈判,燕京方面刚刚传回了最新表态。”
“燕京的态度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基辛格翻开卷宗,指着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外交照会摘要,“他们的底线只有一条:阿美莉卡驻台北的军队必须全部撤走。否则,任何关于正式建交、建立全面技术与经济互信的下一步讨论,都无从谈起。”
福特嘴里含着可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全部撤走?他们还是不肯接受我们提出的渐进式观察撤军方案?”
“是的,非常坚决。”基辛格叹了口气,“燕京局势沉稳,他们现在一点都不急。”
福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亨利,燕京要我们撤军,是因为他们要主权;而我们迟迟不撤,是因为国会里那些守旧的象党议员和驴党自由派,天天等着拿软弱这个词来指责白宫。”
“这样,白宫的华国通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你去问问教授,问问他怎么看。”
阿美莉卡总统去天坛是很罕见的,在大T之前,上一次去天坛的阿美莉卡总统还要追溯到杰拉尔德·福特。
“如果可以,我们这次访华也把教授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