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莉卡是那些敢于前往黑暗之地,并把问题带回光明之下的人。”
演播室外,新闻秘书的眼睛亮了,这句话能上头版。
福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整个人变得更加严肃:“未来不会等待我们把国内争论全部解决完毕。未来已经来到月球南极,躺在一只小小的样品盒里,等待我们用勇气、智慧和团结去回答。”
“从1947年开始,每一次外星人的现身,都是在提醒人类,在催促人类:我们在宇宙中并不孤单。”
“他们在等着我们。”
“所以,今晚,我请求国会、科学界、我们的盟友,以及每一位阿美莉卡公民,暂时放下分歧。我们可以争论预算,争论政策,争论选举,但我们不能在历史敲门的时候,把自己关进党派的房间。”
“我们必须向着未来前进。”
他最后总结道:
“愿上帝保佑奥尔德林博士和康拉德上校。愿上帝保佑NASA。愿上帝保佑美利坚合众国,也愿上帝保佑这个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孤独的人类文明。”
红灯熄灭。
演播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工作人员才重新动起来。
新闻秘书冲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总统先生,你讲的太好了。”
福特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屏幕。
月球画面中,M1的轮廓已经出现在黑暗边缘。月球车的探照灯扫过着陆器支架,样品盒仍牢牢固定在载荷架上。
基辛格走到他身旁:“总统先生,华盛顿的宣传机器会从明天开始启动。”
......
“向着未来前进。”这句话从演播室飞出去,穿过电视网、电台、报纸编辑部和白宫电话线,落进美国每一个还没睡的房间里。
外界反应瞬间爆炸。
所有人都在讨论,年轻人跑到社区的酒吧讨论,家里有电脑的在家用电脑联网讨论,家庭主妇们则三三两两聚集在社区活动中心。
今晚没人能睡着觉。
象党的全国委员会连夜给各州竞选团队发出备忘录,标题只有一句:“不要谈水门,我们要谈未来。”
备忘录要求所有共和党候选人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统一口径:支持总统,支持NASA,支持科学审查,反对苏俄恐吓,呼吁国家团结。
驴党则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他们不可能反对航天任务,也不能在全国情绪高涨时继续只谈水门。可是如果完全跟随福特的团结叙事,又等于把总统从尼克松留下的泥潭里拉出来。
几个驴党参议员在深夜接受采访时,只能使用非常小心的外交辞令,说些政治正确的废话。
莫斯科的反应如基辛格所料。
塔斯社在数小时后发布声明,谴责阿美莉卡“以所谓人类共同问题为名,掩盖单边控制月球遗存的帝国主义企图”。
《真理报》次日头版称,福特讲话是“一篇披着和平外衣的BQ宣言”。
与此同时,瑞典和芬兰外交渠道都收到了苏俄方面的非正式询问:所谓“科学观察员机制”是否包括苏俄科学院代表?样本是否会进行国际分割?M1飞船的核动力系统是否接受外部审查?
别说福特了,就连林燃看到都心想凭什么?核动力飞船也要被你们审查吗?
欧洲反应更加复杂。
伦敦官方赞扬福特讲话稳健而具有历史意识,私下则立刻要求英格兰皇家学会获得首批数据。
巴黎媒体一边警惕阿美莉卡垄断外星遗产,一边强调法兰西的科学传统,他们能起到很大作用。
波恩政府最为焦虑,他们欢迎福特的非军事化承诺,却仍然要求阿美莉卡加强对北约欧洲侧翼的军事保证,因为苏俄集团军的动作没有停止。
第二天清晨,报纸把整个西方世界推入同一个词语里:未来。
东方呢?
在燕京,清晨新鲜出炉的报纸上,社论很克制:《人类未来不能由少数国家独占》。
在戈壁滩上,报纸照样被准时送到,王曦继拿起来看了一眼,内心很是平静。
因为属于华国的登月也在路上,望舒一号已经进入发射前最后一个月。
发射窗口不等人。
他们没有核动力飞船,只有基于N-1发动机基础上改造而来的化石燃料发动机,他们需要精确计算发射窗口。
地月转移窗口、近地点点火时刻、停泊轨道倾角、月球近极轨道捕获、第一次中途修正、第二次中途修正,所有数字都需要严丝合缝。
望舒一号的发射不会直播,CNSA没有这个底气,他们只会在成功的时候再对外公布。
燕京的谨慎决定不会影响王曦继的信心,他内心有十足的把握。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是真的在莫斯科饮冰十年,虽说不是一直在莫斯科,断断续续的。
关系好,他就去干活,关系不好,他就回燕京呆着,中间也去过一段时间冀北,去过陕北,走过南闯过北。
一直到三年前,希瓦娜的出现,让燕京方面决定要登月,任务压到了他的头上。
谁让钱院长忙不过来,而他又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他被视为苏俄的教授,在莫斯科深度参与到了N1火箭的研发中。
苏俄的登月对他保密,但他很清楚这套流程是怎么运转的。
登月不是研发,登月是系统性工程。
作为一项工程,没人比他更合适。
于是三年前他开始担任登月总工程师。
望舒计划正式启动。
去年,他们第一次完成了月球的软着陆。
但在这个,阿美莉卡去过不知道多少次,苏俄也去过的时代,月球软着陆算不上多大的成就。
当然,和台北比,这仍然是了不起的成就。
把尺度放到全世界,这就只是一个新闻,最多占两行字的新闻。
王曦继心想,我们要为第三世界国家做表率,我们要为全球的华人证明,他们的祖国也依然可以。
风从戈壁上刮过来。
清晨的阳光把望舒一号照得通体发白,火箭静静立在发射塔架旁,箭体表面结着霜。
低温推进剂管线还没有完全撤离,液氧加注系统偶尔发出震动声,白色冷雾顺着箭体下方翻滚开来,很快被风撕碎。
总控楼里没有人说多余的话。
每一张桌上都是计算机,文件,钢笔,打印机、计算器、搪瓷杯、烟灰缸和红色电话机。
如果有2020年的人能看到这一幕,会惊讶于这里的科技与复古交织。
窗外的直升机声打破了寂静。
王曦继站在玻璃窗前,准备下楼迎接。
他知道,钱院长来了。